南风号贴到主战船右舷的后半段位置时,周大铁把舵板压了一个角度让船身以几乎平行于主战船侧舷的方向横向滑入。船身的木板与主战船侧舷板之间在接触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木质摩擦声,但在海风和海浪的底层噪音中几乎没有引起注意。林锋在船身稳定后把铁钩绳索甩了上去,铁钩划过主战船侧舷上部的一根固定横梁后在第二次尝试时钩住了。绳索绷紧后南风号被拉紧贴在了主战船的侧舷边,两船之间的间隙缩小到了可跨越的宽度。
林锋第一个攀上了主战船的侧舷。翻过船舷落到甲板上时他先蹲在原地没有动,用视线和听觉同时扫过了周围的区域。甲板上的状态比他预想的更加安静——没有值夜人员在甲板上走动,瞭望位置上没有人影,船舱入口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泄出一线极微弱的油灯光线。甲板的中段有几处木质表面出现了裂痕和板缝错位的痕迹,从裂痕附近的铁质结构件表面也有若干碰伤和冲击的痕迹,进一步印证了这艘船确实在昨日的交战中受到了冲击。船尾部分的水面附近传来间歇性的漏水声,水流通过木板的接缝周期性地滴落,显示船底结构已经出现了不均匀的缝隙分布。
林锋在确认了甲板上没有值夜人员后向南风号的方向做了一下手势。刘疤和周大铁依次翻上甲板,阿水留在南风号上维持两船之间的锚固和连接。三人分散开,林锋走左侧通道向船头方向推进,刘疤沿右侧通道向船尾方向走,周大铁守在船舱入口的位置。
林锋走到船头甲板时发现了一处低矮的舱室入口。舱室的门是关着的,但门的缝隙处同样透出灯光,可以听到内部有模糊的说话声。他贴着舱壁侧移到了门边,从门的缝隙朝内观察,看到舱室内部有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背对着门坐着,面前摊着一幅海图,右手边放着一盏油灯,左手边堆着几卷文件和书册。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后背的衣料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姿态比官服所象征的正式状态松弛了不少。
房间内另一个人在来回走动,穿着下层的船工短衣,手里端着一只盛了半碗水的东西放在官员面前的桌上,然后在桌沿处站着没有离开,似乎在等待进一步的任务指令。
林锋在门边等了一会儿。舱室里两个人的对话内容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提到了一些关于船体受损情况的描述和明天白天如何处置船只的讨论。官员的声音比下层船工的声音稍低一些,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逐渐消耗的耐心和持续的疲惫感。在对话的间歇中,官员把桌面上的某页文件翻了过来,用手指沿着上面的某几行字逐一划过,停顿在每个关键位置的时间间隔大致相等。他的动作被油灯的光在舱壁上的投射放大了尺寸,从门缝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指移动的轨迹和停留的位置。
对话结束后的下一个间隙中,林锋推开了舱室的门。门扇向内转动时的摩擦力较大,发出了一声不算尖锐的摩擦声,但也足以引起舱内两个人的注意。背对着门坐着的官员在声响出现后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当他转过头来看到来人的装束和轮廓特征的时候,整个人在座椅上停住了。站在桌边的下层船工下意识退了两步,手里的空碗碰到身后的柜架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碰撞声然后被他用肘部挡住了,没有继续滑落。
林锋走进舱室后站在了桌沿和门口之间的位置上,视线首先落在了桌面上摊开的那幅海图,又移到了官员放在桌沿的手上,然后又回到官员的脸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面的距离,桌面上方那盏油灯的火焰在门被推开后进来的气流中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了下来。
“你是这艘船上的指挥人员?“林锋问。
官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林锋脸上移到那扇被推开的门扇上,又移回来,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自己面前那些堆叠的文件和书册,在文件表层停留了一个呼吸的间歇。他开口说话的声音比之前对话时低了一些:“你们是怎么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