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深秋,草原过早降下第一场雪,牛羊冻毙无数,饥饿如瘟疫般在草原蔓延。
鞑靼部阿鲁台与瓦剌部马哈木,这对宿敌在生存压力下罕见地联手,集结起五万控弦之士,趁大明边军换防、粮草未足之机,悍然南侵。
他们没有选择野狐岭那条已被神机营震慑的路线,而是兵分三路:
中路两万骑由阿鲁台亲率,猛攻宣府镇门户独石口;
左路一万五千骑由瓦剌大将忽兰统领,直扑大同镇外围卫所;
右路一万五千骑由鞑靼王子也先率领,绕过长城防线,沿桑干河谷南下,奔袭怀来、延庆。
战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师时,坏消息已接踵而至:
独石口守军血战三日,城破,千户王振以下八百将士殉国;
大同外围三卫所遭突袭沦陷,军民死伤逾两千;
更致命的是,也先的右路军如鬼魅般穿过山间小径,连破怀来、延庆两座县城,屠城劫掠后,竟已兵锋直指居庸关!
居庸关若失,京师门户洞开。
九月廿七,午时。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如铁。
兵部尚书金忠面色铁青,手指颤抖着在地图上划过:“陛下,也先所部距居庸关已不足百里,其前锋斥候昨日已在关外二十里处出没。居庸关守将张兴急报,关内守军仅三千,且多为老弱,火器老旧,恳请速发援军!”
朱棣站在巨大的北疆舆图前,背对众臣,一动不动。
殿内只有他手指轻叩紫檀御案的声音,一声,一声,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英国公张辅出列,沉声道:“陛下,老臣愿领京营三万精锐驰援居庸关!”
成国公朱能紧随其后:“臣愿同往!”
“不。”朱棣终于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满殿文武,“居庸关要救,但阿鲁台、忽兰两路主力尚在宣大一带肆虐,若尽调京营北上,京师空虚,万一鞑子另有奇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武官队列前列:“朱高煦。”
“儿臣在!”汉王朱高煦大步出列,甲胄铿锵。
“你率府中三千精骑,并京营骑兵五千,即刻出德胜门,驰援居庸关。记住:你的任务是守住居庸关,拖住也先所部,待朕调集大军合围,不可浪战!”
“儿臣领命!”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炽热战意,抱拳应诺。
朱棣又看向另一侧:“朱瞻基。”
“孙儿在。”朱瞻基躬身。
“你统领京营步卒主力两万,明日开拔,进驻昌平,为居庸关后援,并护卫京师北翼。另,命你部火铳营携带全部火炮,于昌平城外择险要处设防。”
“孙儿遵旨!”朱瞻基声音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最后,朱棣的目光投向殿门方向,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向西山:“至于中路阿鲁台、左路忽兰两股主力……”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金石交击:
“传朕旨意:命皇太孙、神机营总督朱瞻均,率神机营三千将士,三日后开赴宣府镇,会同宣府总兵刘荣所部边军,迎击鞑靼、瓦剌主力!”
“此战,神机营为先锋,边军为策应。务必击溃敌中路,斩断鞑子南侵之锋锐!”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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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命传至西山时,已是黄昏。
神机营校场上,三千将士肃立如林,靛蓝战袄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燧发枪的枪刺在落日余晖下泛起一片冰冷的寒光。
朱瞻均立于点将台上,手中握着那份还带着御笔朱砂温热的诏书,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这些人中,有野狐岭浴血的老卒,也有刚完成基础训练的新兵;有火枪兵、刀盾兵,也有刚刚配齐装备的炮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