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贪长生圆满,贪肉身无憾,贪天命顺遂。
唯独她,历经万般疾苦,得脱大难,依旧心静如水,不贪不怨,不惊不躁。
他轻声开口,语声笃定,落字有声:
“今日补不了的缺憾,来日我替你补。”
“玉芽只能固本祛毒,是天地至宝之限。但大道无尽,世事无绝对。”
“天道有缺,人道可补。天命有憾,人心可圆。”
“他日我人道大道圆满,逆破天道规则,必为你重塑残躯,再生骨肉,圆满命格。”
不是空口许诺的情话,不是一时心软的安抚。
是守世帝王,对替国负重之人,最郑重、最坚定的大道誓言。
嬴月抬眸望他,眼底微光轻闪,笑意温柔:“好!”
她信。
信他的大道,信他的本心,信他这一生守世不负苍生,亦不负身边人。
殿外微风穿廊,拂动檐角铜铃,轻轻作响。
一夜死寂过后,皇城渐渐复苏生机。
远处传来禁军巡守的整齐脚步声,远处街市隐隐有炊烟人声升起,文武百官依旧静静伫立殿外丹陛之下,无人散去,无人喧哗。
他们在等,等他们的皇后平安无恙,等大乾山河彻底安稳。
嬴月轻轻拢了拢衣袖,神色恢复素来的沉稳从容:“朝中积压政务不少,北境新局、蛮帐异动、影月余孽暗流、各州民生改制,皆待梳理。”
她大病初愈,褪去病痛缠身的桎梏,依旧心系家国社稷,不曾有半分懈怠安逸。
这便是嬴月。
可担风雨,可守山河,可耐孤寂,可承疾苦,安稳时亦不耽安逸,太平中亦不忘忧患。
苏清南轻轻抬手,止住她欲起身的动作:“政务不急。”
“你先静养三日。”
“朝中诸事,我亲理。北境军情、朝堂暗流、天下变局,皆由我一一接手。”
“这一年,你替我扛得够多了。往后风雨,我来便好。”
简简单单一句,卸下了她肩头沉甸甸的万里江山。
从前是她以残躯守帝王家业。
从今往后,是帝王亲自撑天,护她岁岁安稳。
嬴月望着眼前沉静稳重的白衣帝王,望着这山河无恙以及天光清朗的世间,心底积攒数年的疲惫,尽数化作安稳释然。
白璃静静立在侧旁,看着眼前一幕清冷温情,眼底恬淡无波。
她不争前路,不争朝夕,只愿他大道顺遂,所愿皆成,所护皆安。
殿内天光正好,人间烟火正暖。
只是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北境荒原深处,残山恶水之间,一处隐匿地底的黑暗据点之中,弈道黑气翻涌不休,妖戾煞气层层叠加。
嬴异遁走未远,蛰伏暗处,以万千凡人精血为引,以地脉大阵为基,炼化一具具畸妖残躯,堆叠乱世杀局。
北境地底那座横跨千里的巨阵,纹路日渐圆满,凶机愈发深沉。
废城传送阵被毁,只是假象。
他舍弃一处小小据点,是为收拢所有暗子,蓄力一击,静待天下大乱、帝京松懈的那一刻。
太平只是暂时,风波尚未落幕!
乾京的暖阳安然之下,北境的狂风暴雨,已然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