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南缓步上前,语声轻柔,生怕惊扰了这场来之不易的安稳。
嬴月微微颔首,缓缓抬臂。
左手轻轻撑起身子,动作从容舒缓,再无往日抬手皆艰和动则经脉刺痛的滞涩。
她坐起身,端坐榻上,脊背依旧挺直,却不再是从前那副硬撑风骨、强装坚韧的孤挺。
是松弛的,安稳的,卸下千斤重担后的从容恬淡。
“睡了很久?”她轻声问道,嗓音温润清和,褪去了久病的沙哑虚弱,恢复了原本清亮通透的音色。
“一夜。”苏清南答道。
嬴月抬眸望他,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坦荡温柔:“辛苦你了。”
最辛苦的从不是远赴昆仑、逆仙问道、踏平冰渊祸乱的他。
可她知晓,这一夜凝神渡灵的耗费,半点不输一场巅峰大道对决。
苏清南轻轻摇头,目光落于她温润安然的容颜,心底万千亏欠,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话语:“该是我谢你。”
“这一年,辛苦你守着这江山,守着这朝堂,守着我的万里人间。”
一句话,轻落于殿内,不重,却千斤沉。
道尽所有心知肚明的负重,所有无人言说的坚守。
满朝文武只知皇后贤德、监国有序、稳住乱世朝局。
唯独他清楚,这一年风雨飘摇的乱世光景里,眼前这人硬生生扛下了本该属于帝王的所有重担。
嬴月闻言,眉眼弯了弯,笑意更淡,也更真:
“君臣本分而已!”
她从不邀功,从不诉苦,从不以此情分牵绊帝王,索要偏爱。
从始至终,坦荡纯粹,家国为先,天下为先。
一旁白璃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无争:“毒根尽除,道基稳固,往后再无病痛噬身,寿元绵长,体魄康健。只需静养数日,便可如常理事。”
嬴月转头看向她,目光真诚坦荡,无半分隔阂芥蒂:“此番活命,一半是玉芽造化,一半是你彻夜固守。”
“先前一句谢,是真心。此刻再说一句,多谢白璃姑娘。”
她知晓,若无白璃以溟妖霜力锁脉固灵,守住漫天生机不泄。
仅凭玉芽本源与苏清南人道道韵,未必能做到尽数修复破败根基。
这一场新生,三人各有付出,缺一不可。
白璃微微颔首:“举手之劳。”
三人伫立殿中,晨光温煦,岁月安然。
无深宫争妒的狭隘,无儿女情长的纠缠,无猜忌隔阂的疏离。
一人护苍生河山,一人护他前路无险,一人护家国朝纲安稳。
大道坦荡,人心澄澈,情分纯粹,彼此成全,彼此体恤,彼此不负。
这便是这乱世天地里,最难得的安稳羁绊。
嬴月轻轻抬手,抚过自己平整光洁的断臂创口,轻声自语:“断臂未生,也是常理。”
“天地至宝可愈百病、除万毒、固道基、活枯骸,却难补天命残缺、肉身定数。”
她看得通透,看得淡然。
数年毒煞缠身,她未曾哭嚎诉苦。
一朝病痛尽除,她也不曾贪求圆满。
残缺便是残缺,她守得住风骨,便守得住本心,便无惧命格缺憾。
苏清南望着她淡然模样,心底愈发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