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擂台争锋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凌烽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转向身旁的凌万军,低声问道:“父亲,前面高台上坐着的是什么人?”

凌万军顺着儿子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冷淡和疏离,缓缓说道:“那位老者就是武道宗宗主凌云刚,来自京城凌家。他身边坐着的那个年轻人是他的亲孙子,叫凌绝峰,据说是京城凌家这一代的少主,在京城的圈子里被人捧为什么‘京城第一公子’。”

京城凌家。

这四个字落在凌烽的耳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眸底深处隐约间像是有一股恍如实质的杀机在缓缓弥漫。京城凌家,这个与他同姓却毫无亲情的家族,终于不再只是父亲偶尔提起时语气复杂的回忆,而是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二十五年前,凌家曾遭到仇家的联合围杀,那场变故几乎让江海凌家万劫不复。虽然时隔多年,许多当事人已经不在人世,许多证据也早已被销毁殆尽,但凌万军在与凌烽的一次深谈中曾隐晦地提起过——当年那场围杀之事的背后,隐约有着武道宗的身影,而武道宗的核心正是京城凌家。换句话说,京城凌家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那场惨祸的幕后推手之一,至少也脱不了干系。

这笔账,压在凌万军心头二十五年了,也刻在江海凌家的家族史上二十五年了。

因此,当凌烽得知凌云刚的身份后,胸腔中翻涌的杀意便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尽管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常,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气息已经变得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从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冰冷肃杀之气,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饮血利刃,尚未沾染鲜血,却已经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至此,他也明白了为何凌绝峰会用那种充满敌意的森冷目光盯着他看。他离开江海市前往黑暗世界之前,曾强势出手击杀了铁狼帮与江山会的首脑,其中江山会的老大步千山在临死之前为了活命,曾吐露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他是京城凌家少主安排在江海市的心腹,是凌绝峰布置在江海市的一枚棋子。步千山当时搬出这重身份,妄图以此来要挟凌烽饶他一命。

然而凌烽根本不予理会,手起刀落,强势击杀。如今步千山已死多日,以京城凌家的势力要查出步千山的死因并非难事,凌绝峰自然也推测出了杀他心腹的人是谁。一个自己精心布置在江海市的棋子被人连根拔掉,这对目高于顶的凌绝峰来说无异于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看凌烽的眼神自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机。

凌烽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那笑容冷冽如刀,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他心中暗暗忖道:正主来了吗?好,很好。京城凌家也好,武道宗宗主也罢,你们要是安分守己地坐在高台上当你们的看客,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要是胆敢在凌家头上撒野,胆敢对我父亲和武馆动什么手脚,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京城凌家又如何?武道宗宗主又如何?老子在黑暗世界杀过的人里面,论身份论地位,比你们高的大有人在。真要把老子惹急了,定会让你们有来无回。

不过他也清楚,当年凌家被围杀之事已经过去太多年了,二十五年,足以让一个人从孩童变成中年,也足以让所有的罪证都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以凌云刚的手段和城府,恐怕早就将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蛛丝马迹抹除得干干净净,想要找到足够的证据来指证京城凌家就是当年的幕后黑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对凌烽来说,他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推测得出京城凌家与当年之事脱不了干系,这就足够了。法律讲究证据,武道界的规矩更看重证据,但他凌烽不需要这些。他是一个从黑暗世界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在他那里,杀伐果断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只需要自己心中的那杆秤。京城凌家欠江海凌家的血债,早晚有一天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下一轮,武氏武馆对战凌家武馆!”

就在这时,武道大会的裁判高声公布了下一轮的对决安排。这声宣判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场中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武家与凌家的对决,这无疑是今天最受关注的一场比试。两家的恩怨在江海市武道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凌烽废了武家少主武凌之后,两家的矛盾更是达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武家少主武凌至今仍躺在床上下不来,一身武道根基被凌烽废得干干净净,从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家天才沦为了一个连普通人都远远不如的废人。这份深仇大恨,武震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复。不过武家毕竟是一个有着深厚底蕴的武道世家,武氏武馆内弟子众多,人才济济,即便武凌废了,依然能够派出实力不俗的弟子上台迎战。

武道大会的裁判话音落下之后,武震那双三角眼中便闪过一抹阴鸷狠厉的光芒。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刀般从身后的武家弟子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坐在后排的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弟子身上,沉声说道:“赵昌,这一场你去。”

被点名的这名武氏武馆的弟子应声而起,大步流星地朝擂台走去。他叫赵昌,是武氏武馆的外姓弟子。在武道世家中,外姓弟子往往地位不如本家弟子,能够获得的资源和栽培也相对有限,能够凭借外姓身份而跻身武氏武馆核心弟子之列的人,无一不是天赋出众、实力超群之辈。赵昌能被武震亲自点名出战这场至关重要的对决,足以说明他自身的武道实力极受武震器重。

赵昌走上擂台,身形利落地翻过围绳,站在擂台中央,双手环抱于胸前,目光居高临下地朝着凌家武馆的座席扫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蔑。

“这一战我去!”李漠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语气果决地说道。他那双年轻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双拳已经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凌烽的目光在赵昌身上停留了片刻,从他走上擂台的步伐节奏和站立姿态中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常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细节。他沉吟了两秒钟,然后微微朝李漠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提防他的左腿。”

李漠微微一怔,随即便郑重地点了点头,迈步朝擂台走去。凌大哥的提醒从来都不会是无的放矢,既然他特意叮嘱要提防赵昌的左腿,那就说明这个人的左腿功夫绝对不简单。

李漠走上擂台,与赵昌隔着约莫三米的距离相对而立。两人年纪相仿,身形也差不多,但气质却截然不同。赵昌站在那里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长枪,浑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锐气;而李漠则沉稳内敛得多,曾经打过黑拳的经历让他的身上多了一股同龄武道弟子少有的杀伐之气,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才能淬炼出来的气质。

武道宗的裁判站在两人中间,简单重申了一遍比试的规则,然后手掌向下一挥,沉声喝道:“开始!”

话音未落,赵昌的身形已经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般骤然暴起,率先朝李漠发动了抢攻。他的脚步迅捷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咚咚作响,转眼间便欺近了李漠的身前,双拳同时轰出,施展的正是武家的看家拳法——武氏长拳。

长拳这一拳种,顾名思义便是以长击短打而著称,讲究的是出拳距离长、覆盖范围广、攻防转换快。武氏长拳更是武家历代武者千锤百炼而来的拳道精华,有着别具一格的鲜明特点。一经施展开来,拳势呼啸生风,可攻可防,拳影交叠之间显得密不透风,攻击时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防守时如铜墙铁壁滴水不漏,是一套极为难缠的拳道之术。

赵昌显然在武氏长拳上浸淫多年,一招一式都使得有板有眼,拳架子工整而不呆板,攻守之间的转换更是行云流水。他那漫天的拳影铺展开来,如同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李漠兜头罩下。

然而李漠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拳网,却没有任何退缩和避让的意思。他曾经打黑拳的经历塑造了他独特的战斗风格——攻势讲究快、准、狠,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要害,务求一击制敌。再加上凌烽曾教给他一些战场杀敌的拳势技巧,将他的攻击变得更加简洁高效,杀伤力也更上一层楼。

面对赵昌那漫天的拳影,李漠的选择简单而直接——以力破力,以快制快。他的右拳毫无花哨地轰了出去,一拳直取中门,凌厉无匹,如同一柄从深渊中猛然刺出的长矛,携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悍然撞入了赵昌那层层叠叠的拳影之中。

砰!砰!砰!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在擂台上相互攻杀了十几招。拳影翻飞,劲风四溢,每一次拳拳到肉的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演武楼空旷的场馆内回荡开来。台下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不少人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在交手的过程中李漠很快便摸清了赵昌拳势的特点——赵昌的拳劲力量确实不弱,每一拳都内蕴着相当可观的劲道。但李漠自身的爆发力更胜一筹,尤其是在凌烽训练下淬炼出来的那种瞬间爆发力,使得他的每一拳都像是一枚被引爆的炸弹,在碰撞的刹那释放出远超对手预估的冲击力。因此两人在力量对抗上虽然看似旗鼓相当,但李漠心中已经有底——他能够压制住对手。

随着李漠那狂风暴雨般极速的拳势一波接一波地攻杀而出,赵昌施展而出的长拳渐渐地开始力不从心了。他的拳架子依然工整,攻防之间的转换也依旧流畅,但在李漠那密不透风的快节奏压制下,他每一招的衔接都变得越来越艰难,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持续的过载中开始出现细微的卡顿和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