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铁牛那铁塔般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次脚步踏落都震得台面微微发颤。他的对手是风家的一名武道弟子,身形虽不如铁牛那般魁梧,但也称得上精悍结实,双臂的肌肉虬结隆起,一看便知是常年修炼外家功夫的好手。
然而在铁牛那碾压式的力量面前,这名风家弟子已经渐渐露出了疲态。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每一次格挡铁牛的拳头都像是在用血肉之躯硬扛一柄砸下来的铁锤,双臂的肌肉早已酸麻肿胀,几乎失去了知觉。
铁牛却是越战越勇。他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浑身上下的肌肉在汗水的浸润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如同一尊从远古战场中走出来的蛮荒战神。他的打法没有任何花哨可言,每一拳每一脚都直来直去,却偏偏带着一股让人心生绝望的蛮力,像是滔天的巨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朝对手碾压过去。
“莽牛冲撞!”
就在这时,铁牛猛地暴喝一声,那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演武楼空旷的场馆内轰然炸响,震得离擂台最近的一圈观众耳膜都微微发嗡。只见他双腿猛然一蹬地面,脚下的帆布台面在他这一蹬之下竟然凹陷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整座擂台都随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有一头真正的巨型莽牛正在这台面上奔腾冲锋。
他那庞大的身躯借着这一蹬之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前暴射而出,右肩下沉,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冲击力全部凝聚在了这一侧的肩膀之上,朝着对手的胸口悍然撞去。这一式“莽牛冲撞”是凌家武馆外家功夫中的看家本领之一,讲究的是将全身的劲力汇聚于肩头一点,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撞开对手的防御。招式朴实无华,但在铁牛那得天独厚的蛮力加持下,却爆发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威力。
那名风家弟子根本来不及躲闪,仓促之间只能将双臂交叉横于胸前,试图硬扛下铁牛这石破天惊的一撞。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在擂台上炸开。那名风家弟子的身体在铁牛的冲击下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般朝后倒飞了出去,双脚在台面上蹬蹬蹬地接连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踩得擂台砰砰作响,却依然无法卸去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他的双臂在剧烈地颤抖,虎口处更是隐隐渗出了血迹,整张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铁牛得势不饶人,脚下大步流星地追赶上去,那粗壮如树干的右臂再次抡起,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啸的拳风接连轰出。一拳,两拳,三拳——仅仅是三拳之间,那名风家弟子便彻底招架不住,被那连绵不绝的刚猛拳劲逼得连连后退,最终一脚踩空跌出了擂台的围绳之外,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下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按照武道大会的规则,被打出擂台外自然就是输了。
武道宗的裁判走上前来,朝擂台下方看了一眼,确认那名风家弟子虽然摔得不轻但并无大碍之后,便举起手中的小旗高声宣布:“本场比试,凌家武馆胜!”
风家家主风正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变得有些难看。方才被铁牛击败的正是他风家的一名武道弟子,而且在铁牛那碾压式的打法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从头到尾都被压制得死死的,输得没有任何悬念。这样的输法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风家来说,无疑是当众被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铁牛从擂台上走下来,那张粗犷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和脖颈往下淌,将他身上的练功服浸透了大半。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凌家武馆的座席,看到凌烽正坐在那里看着他,当即便憨厚地咧嘴一笑,说道:“凌大哥。”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之色,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说道:“刚才打得不错,下盘比之前稳了,力量收放也更有了章法,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你没有偷懒。先过来坐着歇息一下吧,喘口气。”
铁牛走过去挨着吴翔坐了下来,接过李漠递过来的一瓶水,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心情显得很是激动,坐在那里搓着那双厚实粗糙的大手,咧嘴笑道:“吴哥,你还记得三年前咱们第一次参加武道大会的时候吗?那时候咱们才刚进武馆没多久,基础都没打牢,上去跟人一交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次回去之后我心里难受了好几天,觉得丢了师父的脸。可这一次咱们已经连赢了好几场了,我刚才下擂台的时候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真他娘的痛快。”
吴翔听了这话也笑了,伸手在铁牛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说道:“当时咱们几个确实是根基太浅,技不如人,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今年不一样了,咱们练了这么久,又有凌大哥亲自教导,早就不是当年那几只任人宰割的菜鸟了。咱们用实力给武馆争光,没给师父丢人,也没给凌大哥丢人。”
陈启明、李漠和上官天鹏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自豪。三年前那场武道大会的惨败一直是他们心中一个解不开的结,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愧对师父的栽培。如今他们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为凌家武馆正名,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比什么都痛快。
凌烽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师弟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了几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朝着演武楼内的各个角落扫视着。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在这看似热闹祥和的气氛中,潜藏着不止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就在这时,凌烽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警觉。他感觉到无形中有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正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上,那目光中的寒意和敌意毫不掩饰,仿佛跟他有着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般。
凌烽不动声色,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抬,朝着那道直视而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的视线越过擂台,越过对面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最终落在了擂台正中央那座高台的观礼席上——一个相貌英俊、气势逼人的年轻人正直直地盯着他看。那年轻人就坐在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的身旁,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凌厉。饶是凌烽已经抬眼看了过去,他也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反而眼中的寒意更加浓重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凌烽微微皱了皱眉。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圈,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更谈不上跟对方有过任何交集或过节。那对方这目光是什么意思?到底什么仇什么怨,需要用这种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事实上,从凌烽走进演武楼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向凌绝峰通报了他的身份。凌绝峰此行前来江海市,除了陪同爷爷凌云刚出席武道大会之外,一个很大的目的就是冲着凌烽来的。在京城的时候他便已经听说过凌烽废掉武凌的事迹,再加上步千山之死极有可能也与凌烽有关,凌绝峰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江海凌家继承人早就存了一探究竟的心思。此刻亲眼看到凌烽现身,他那双带着审视与敌意的目光便毫无掩饰地盯住了凌烽,仿佛一头高傲的猎鹰在审视一只胆敢闯入自己领地的野狼。
以凌绝峰的出身和地位,身为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的亲孙子,京城凌家的现任少主,他的确对任何人都无所顾忌。从小到大,他所接触的人无一不对他毕恭毕敬、阿谀奉承,他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少追随者和仰慕者,但真正胆敢与他作对的人却少之又少——即便是有,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流露出半分不敬。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那股睥睨群雄、唯我独尊般的气概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他性格中最鲜明也最危险的底色。
而凌云刚对孙子的这种性格也从未刻意压制过。在凌云刚看来,凌家需要的不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而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一个能够震慑四方群雄的强势家主。尤其是凌家那套家传武道功法,更是需要修炼者具备一股一往无前、睥睨天下的气势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因此凌绝峰这目高于顶的性子,某种程度上正是凌家武道所需要的。
在如此骄横无匹的性格驱使下,凌绝峰看到凌烽现身之后,眼中不仅是森冷,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缕极为隐晦的杀意。那种杀意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仇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敌意——他无法容忍在京城之外,尤其是在一个小小的江海市,存在着另一个姓凌的年轻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凌烽看了凌绝峰一眼,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了凌绝峰旁边坐着的那位老人。
凌云刚双目低垂,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般纹丝不动,像是在假寐。然而,就在凌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刹那,凌云刚原本低垂的双目蓦地张开了。那双看似浑浊昏花的老眼中,仿佛内蕴着两道惊天电芒,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一股无形的气劲之力沿着他的目光穿透虚空,直刺向凌烽的双眼。
那一刻,凌烽的心头猛然一凛。他感觉到自己的双目竟然隐隐有些刺痛,仿佛真的被实质性的锋芒刺中了一般。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在黑暗世界面对某些顶尖强者时,他偶尔也会感受到类似的压迫力。那是内家气劲修炼到极高深境界后才能具备的能力,将气劲之力凝聚于双目,一个眼神便足以让意志不坚的武者胆寒心怯,甚至直接丧失战斗意志。
这名看起来一派仙风道骨的老人,绝对是一名顶尖的内家高手,其气劲之力的修为已经臻至化境。至少也是气劲八阶以上的强者,甚至有可能是九阶巅峰的存在。凌烽面不改色,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如水,心中却已经将凌云刚的危险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凌云刚看了凌烽一眼后便重新双目低垂,恢复了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眼只不过是一个老人不经意的睁眼,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凌烽知道,那一眼绝非无心之举,而是这个老人对自己的一次试探和警告——他在告诉凌烽,你的底细我清楚,我的实力你也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