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责任说明》只有一页。
内容却足够冷。
若JY-02项目引发舆情争议,陆景尧同意将预录主唱解释为现场技术故障,由舞台执行、音响团队与宣传供应商分别承担责任;艺人团队不知情,不参与具体决策。
签署日期在音乐节后的第二天。
那时陆景尧已经知道自己第三首歌用了预录主唱。
说明不是今晚临时伪造。纸张、签名和文件编号与盛闻档案系统能够对应,陆景尧的律师也确认签名真实性,但强调该文件由周曼团队提供,陆景尧未参与后续对外发布。
“我签了。”
陆景尧再次拿起话筒。
比起刚承认假唱时,他此刻异常平静。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舞台出问题,就让执行背;录音被发现,就让音响背;宣传说了全程真唱,就让供应商背。只要我还是那个被保护的人,谁背都可以。”
他的经纪人冲到台边,低声提醒他停止发言。
陆景尧没有理。
“我想道歉。”
直播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沸腾。
甚至连骂声都少了。
大家已经听过太多道歉。平台道歉、节目道歉、品牌道歉、顾成舟道歉。每一个人站到墙边时,都能忽然学会诚恳。
陆景尧对着镜头弯腰。
“对不起。我占用了不属于我的舞台,默认别人替我承担后果,也在沈砚被攻击时保持沉默。我会退还与虚假宣传相关的收益,终止争议奖项背书,配合调查,并向被牵连的工作人员赔偿。”
他说得完整,没有一句推脱。
可弹幕最醒目的一句话是:然后呢?
道歉不是结局。
尤其当一个人的道歉,发生在证据已经堵死所有退路之后。
主持人问沈砚:“你接受吗?”
沈砚皱眉:“为什么问我?”
“你是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假唱骗的是买票观众和合作方。统一责任说明伤的是被推出去顶锅的工作人员。他该找的人很多,不是对我弯一次腰就算结清。”
陆景尧直起身,脸色苍白。
沈砚看着他:“至于你对我做过的事,我听见道歉了。但接不接受,是我的私事,不是直播投票。”
“我知道。”
“你以前不知道。”
这一句很轻,却让陆景尧再也说不出话。
林知夏忽然开口:“别把道歉也做成舞台。”
她曾经与陆景尧共同站过无数次聚光灯,也看着团队如何替他设计每一次低头、每一次哽咽、每一个最适合传播的角度。
“你真想承担,就从镜头关掉以后开始。”
“去找那些被你忘记名字的人。把钱退了,把奖项还了,把合同解了。不是今天哭得够不够好看。”
陆景尧眼眶通红,却真的放下了话筒。
他没有再解释童年、压力和被控制,也没有请求观众给第二次机会。
联合工作组依法收走《统一责任说明》,并通知相关舞台执行和音响人员补充材料。此前被行业封杀的音响师在直播外接受采访,只说了一句:“我等的不是他哭,是那张纸终于出现。”
节目原定的压轴表演时间已经过去。
广告商撤掉冠名片头,舞台大屏只剩事实核验清单。主持人收到总导演的新指令:审判环节终止,所有未核材料转交调查,不再追求当晚给出结局。
顾成舟申请最后说一句。
“我以前教团队,观众的注意力只有三秒,必须立刻给结论。”他说,“今晚我才明白,人不是三秒素材。”
没人为他鼓掌。
这反而是最合适的回应。
犯错的人愿意承担,可以被记录;但承担本身不该变成新的掌声生意。
凌晨零点二十七分,公安机关传回消息。
周曼没有离开城市。
城东医院的商务车只是中转。她关闭手机后换了三次车,最后进入一处以私人会所名义登记的公寓。该处租赁人是蒋惟的亲属,门禁记录显示周曼、蒋惟和远洲财务负责人先后进入。
办案人员已经依法到场。
主持人下意识问:“要连线吗?”
程屿直接拒绝:“不连。”
沈砚也站起身。
“别把她被找到的那一刻,剪成今晚的烟花。”
话音刚落,严负责人接到电话。
他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