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包机申请单是真的。
起飞却是假的。
机场方面回函显示,申请在两小时前撤销,飞机从未离开机库。周曼和蒋惟也没有进入公务机楼。申请使用的证件扫描件来自盛闻行政系统,提交IP却在境外代理服务器。
有人故意留下了一条看似清楚的逃跑路线。
“别追着假航班跑。”沈砚说。
联合工作组已经想到这一点。车辆、门禁、支付和通信协查同时展开,不再根据热搜上的“南港出逃”调动方向。
半小时后,真正的突破来自一笔不起眼的停车费。
周曼常用的支付账户在城东一家私人医院地下车库自动扣款。医院没有她的挂号记录,却有一辆登记在远洲文化名下的商务车驶入。监控中,一名与周曼身形相似的女人换乘该车,旁边还有一个拖着银色设备箱的男人。
男人不是蒋惟。
是远洲文化财务负责人。
公安机关依法开展查找,现场不再播报具体位置。
与此同时,资本市场先作出反应。
盛闻并非上市公司,却控制多家文娱基金和项目公司。审判夜披露的资金链一经监管确认立案,合作银行启动风险复核,三家品牌暂停新款项支付,两家平台终止尚未执行的打包合作。
最致命的不是退约。
是盛闻多年来用“内容联合推广”维系的信用突然失效。
那些原本愿意接受模糊验收、口头指令和资源置换的合作方,开始要求逐笔说明。只要有一家拒绝替旧项目背书,整个资金池就会像抽掉一块木板的桌子,所有账一起倾斜。
晚上十一点四十,盛闻内部邮件泄出。
财务要求暂停非必要付款,多个项目奖金延迟发放。
网络上立刻出现“盛闻破产”的标题。
严负责人再次更正:“资金暂停与破产不是一回事。目前没有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信息。”
沈砚工作室也发布简短声明:反对盛闻把调查成本转嫁给普通员工,已联系行业互助会为被拖欠的群演、实习生和基层制作人员提供法律咨询。
有人嘲讽他收买人心。
苏禾直接转发:“当年没人管我的工资和医药费。今天至少有人先问了。”
这句话把嘲讽压了下去。
盛闻真正的崩盘,不是办公楼倒下,也不是一夜清零。
是过去围绕它运转的人,不再默认它永远正确。
杂志社公开承认商业评选不独立;视频平台启动奖项复核;闻声文化前员工提交素材库目录;两名品牌负责人承认曾用代言换榜单;甚至连盛闻内部法务也开始向监管部门提交被要求倒签的文件。
每个人都在切割。
可切割本身,也会留下新的接缝。
顾成舟看着一封封公开信,低声说:“以前盛闻最厉害的不是钱多,是所有人都觉得反抗它没用。”
沈砚道:“资本不怕一个人骂。它怕每个人都开始保存原件。”
零点前,盛闻创始人第一次露面。
他没有来到演播厅,而是通过律师发布视频,称自己长期不参与具体内容业务,对周曼及部分管理人员的操作不知情,并愿意接受调查。
视频拍摄背景是一面空白墙,无法确认地点。
可技术人员很快发现,他手边文件夹露出半张标签。
SW-17。
网友立刻要求放大画面。核验组没有采用网络增强图,而是把线索转交联合工作组。几分钟后,盛闻方面删除视频,称文件夹只是历史资料,不代表创始人知晓具体项目。
删除没有让事情消失。
平台已经按监管要求保全原视频与上传日志。
贺铭坐在嘉宾席,手机不断震动。盛闻董事会要求他立即回公司参加紧急会议,议题是罢免周曼、暂停蒋惟职务,并剥离远洲文化全部合作。
他看完邮件,竟笑了。
“他们现在想把坏掉的枝剪掉,假装树根没碰过泥。”
主持人问他是否回去。
贺铭摇头,把手机交给取证人员。
“先把我的部分查完。”
零点整,盛闻旗下十七个合作艺人联合宣布暂停商务绑定,要求公开项目账与素材调用记录。
这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破产。
却是盛闻赖以生存的控制体系第一次集体失灵。
紧接着,联合工作组收到现场回报。
城东医院的商务车被找到。
车里的人已经离开,银色设备箱还在。
箱中躺着那块缺失的SW-17硬盘。
硬盘旁边,还有陆景尧亲笔签署的《统一责任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