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0章 汀泗桥侧翼

关山风雷 清风辰辰

水壶里的水也是浑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想起程振邦在武昌城下给他写的信——三天前通讯兵送来的,皱巴巴的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砚之吾兄:武昌城坚,七日未下。宾阳门外弟所部已折损三成,然士气尚可。闻兄部已抵咸宁,盼速破汀泗桥,弟等在此苦候矣。振邦手书。"

程振邦的字写得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被炮声打断了。

沈砚之把信折好放回口袋,站起身。

三点半。

山顶的灯灭了。换岗的时间到了。

"一连,跟我上。"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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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垴山的南坡比预想的更难爬。没有路,只有乱石和灌木。沈砚之手脚并用,手指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他浑然不觉。身后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往上爬,偶尔有碎石滚落,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北洋军的注意力全在北面。南坡的铁丝网年久失修,锈迹斑斑,轻轻一掰就开了个口子。沈砚之翻过铁丝网,猫着腰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往山顶摸。

山顶上有一间石屋,门口站着一个北洋军的哨兵,抱着步枪靠在墙上打盹。他的帽子歪到一边,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砚之比了个手势。两个尖刀排的弟兄无声地摸上去,一个捂嘴,一个抹脖子。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石屋里传来鼾声。沈砚之推开门——里面横七竖八地睡着六七个北洋军炮兵观测兵,电台、电话机、测绘仪器散放在桌上。角落里堆着几箱手榴弹和子弹。

"不许动。"

屋里的人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沈砚之的驳壳枪已经顶在了最近一个人的太阳穴上。

"谁动,打死谁。"

六支步枪同时对准了石屋里的每一个人。北洋军观测兵们举起双手,有人裤子都没穿好,光着腿坐在床板上发抖。

"绑了。"沈砚之收起驳壳枪,"嘴堵上,手脚捆结实,塞到里屋去。"

赵铁牛的二连从东侧绕上了北坡。北坡的北洋军工事里大约有一个连的兵力,大部分在睡觉,只有两个哨兵。二连的弟兄们摸上去,刺刀解决了哨兵,然后一排手榴弹扔进了工事。

爆炸声在凌晨的山顶上炸开,火光冲天。

北坡的北洋军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有人往机枪掩体里钻,有人光着脚往外跑。赵铁牛带着二连从侧翼压上去,步枪、机枪、手榴弹一齐开火,把北洋军压制在工事里动弹不得。

沈砚之站在山顶石屋前,举起望远镜往北岸看。

汀泗桥北岸的北洋军主阵地被爆炸声惊动了,探照灯四处乱扫。但探照灯的光束只能照到桥面和河面,照不到南岸的塔垴山——因为塔垴山比北岸阵地高出将近五十米,是天然的制高点。

"把他们的炮兵观测班控制了,他们就成了瞎子。"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通讯兵说,"发信号,告诉正面部队,可以开始了。"

通讯兵举起信号枪,朝天开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红色光球在夜空中炸开,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汀泗桥正面,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五团和第三十六团的佯攻瞬间变成了总攻。冲锋号吹响了,数千人的呐喊声从河对岸传来,机枪声、炮声、爆炸声连成一片。

沈砚之走到北坡的机枪掩体前,接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目标,北岸炮兵阵地。压制射击,三发点射。"

哒哒哒——

机枪子弹划破晨雾,飞向北岸。北洋军的炮兵阵地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几门山炮哑了火。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砚之站在塔垴山顶,看着晨光一点一点照亮汀泗桥的石拱。桥下的河水在炮火中翻滚着浑浊的浪花,桥面上已经出现了冲锋的国民革命军士兵的身影。

"砚之!"韩长风从山腰爬上来,满头大汗,"正面部队已经过桥了!北洋军开始溃退!"

沈砚之点了点头。他放下机枪,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又看了一眼。

"给程振邦发报。"他说,"汀泗桥已破,武昌门户大开。告诉他,我们三天内到。"

晨风吹过塔垴山,吹动他军装上破碎的绑腿布。远处的汀泗河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被唤醒的巨龙,正要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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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