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6章 汀泗桥前夜,民国十五年

关山风雷 清风辰辰

"对。"

沈默了一会儿。

"炮兵呢?"

"还在后面。山路太烂,炮拉不上来。"

没有炮。那就只能靠轻武器和手榴弹。

沈砚之把勃朗宁的保险拨开,又拨回去。

"传令,四点半准时动手。一营先打,二营听到枪声就从侧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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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

塔脑山的雾气还没有散。

沈砚之趴在主峰对面的山坡上,透过灌木丛看着山顶的轮廓。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能隐约看到山顶上敌军挖的战壕和沙袋掩体。

一声枪响。

一营的佯攻开始了。

步枪声、机枪声从正面山坡响起来,子弹打在山顶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山顶的敌军被惊动了,重机枪开始还击,曳光弹在雾里划出红色的弧线。

沈砚之盯着东侧山脊。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然后他看到了——二营的士兵从东侧灌木丛中钻出来,猫着腰往山顶摸。韩大柱打头阵,盒子炮在手里晃着。

山顶的敌军发现了侧翼的动静,重机枪调转枪口往东侧扫。但二营已经摸到了半山腰,距离太近,重机枪的仰角不够,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去了。

"好。"沈砚之低声说。

他站起身。

"走。"

带着警卫排和通讯班,沿着一营打开的路线往山顶冲。

山陡,泥浆在脚下打滑。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子弹从耳边嗖嗖地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山顶的战斗已经打响了。

二营的士兵和敌军在战壕里绞在一起,刺刀、枪托、拳头,什么都用上了。重机枪哑了——不知道是被炸毁了还是射手被打死了。

沈砚之冲上山顶的时候,韩大柱正和一个敌兵扭打在一起。那敌兵个子大,压在韩大柱身上,两手掐着他的脖子。沈砚之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敌兵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滚了下去。

韩大柱爬起来,满脸是血,咧嘴一笑。

"军长,你这枪法还行。"

"少贫嘴。清点人数,占领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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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塔脑山主峰上升起了第八军的军旗——青天白日满地红,但旗面右下角多了一道黑边,那是沈砚之部队的标识。

沈砚之站在山顶,用望远镜往西看。

汀泗桥方向,六点整的炮声准时响了。第四军的正面总攻开始了。远处的地平线上,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打闪电。

他把望远镜往下移,看到了粤汉铁路。

铁路桥横跨在淦河上,桥面上影影绰绰有敌军在调动。他调整焦距,看清了——一列火车正从北面开过来,车头冒着黑烟。

"老赵!"

赵季同跑过来。

"看。"沈砚之把望远镜递给他。

赵季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敌军增援。火车运兵。"

"几节车厢?"

"至少十节。按一节车厢装四十人算,四百人。"

四百人。加上塔脑山后面陈嘉谟的预备队,如果让他们通过铁路桥,第四军正面就要腹背受敌。

"打不打?"

沈砚之把望远镜拿回来,又看了一眼。

没有炮,没有重武器。只有步枪和手榴弹。

但火车必须经过塔脑山脚下的那段铁路——那段路是弯道,车速慢。

"打。"

他转身,声音沙哑但斩钉截铁。

"一团,把重机枪——不,把所有的机枪都架到西侧山坡,对准铁路弯道。二团把手榴弹集中起来,等火车减速的时候往车头扔。三团守住山顶,防止敌军反扑。"

"军长,我们没有平射炮,打不坏火车头。"

"那就打车轮。打锅炉。打驾驶室。"

沈砚之把勃朗宁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

"传令兵,给总司令部发报——塔脑山已占领,铁路线在我火力范围内。请求第四军加快正面推进速度,前后夹击。"

通讯兵架好电台,开始发报。嘀嘀答答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去。

沈砚之站在山顶,望着西边逐渐明亮的晨光。

汀泗桥的炮声越来越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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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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