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手榴弹从天而降。
"轰!轰!轰!"
桥面上的机枪掩体被炸上了天。沙袋碎裂,北洋军的机枪手被气浪掀飞出去,落在汀泗河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冲!"
赵铁柱从堑壕里一跃而起,二连的士兵们跟着他像潮水一样涌上堤坝。
第二道堑壕在十五分钟内被突破。
------
下午两点半。
汀泗桥南岸的战斗基本结束。第八师残部向咸宁方向撤退,第四军占领了桥南阵地。
沈砚之走上铁路桥。他的布鞋底已经被铁桥上的碎铁片扎穿了,每一步都踩在尖锐的金属上。他走到桥中央,扶着钢架栏杆往下看——
汀泗河水在桥下缓缓流淌,水面上漂浮着几具尸体、一头死牛和散落的军帽。河水被染成了淡红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收回目光,看向南方。
咸宁。
吴佩孚的指挥部就在咸宁。第八师退回去之后,他手里能用的部队还有第九师和暂编第五旅。但如果咸宁也丢了,武昌就彻底暴露在北伐军的兵锋之下。
"程振邦呢?"他问身后的通讯兵。
"程团长在桥南堤坝上收拢部队。"
"让他来见我。"
通讯兵跑走了。
沈砚之靠在钢架栏杆上,掏出怀表。两点三十七分。
他今天走了二十多里山路,打了两场硬仗,左肩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时间去处理——战斗还没有结束。
"沈营长。"
程振邦的声音从桥南方向传来。他大步走上铁桥,军装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他的枣红马被拴在桥头的电线杆上,正打着响鼻。
"咸宁方向的侦察兵回来了。"程振邦走到沈砚之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吴佩孚的第九师今天凌晨从武昌出发,沿粤汉铁路南下,预计明天上午到达咸宁。暂编第五旅已经从蒲圻撤回,正在咸宁东北方向布防。"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有十八个小时的窗口期。"
"对。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拿不下咸宁,第九师一到,咱们就变成腹背受敌了。"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
"部队现在什么状态?"
"一营还剩不到七百人。弹药消耗了六成。火炮还剩炮弹四十发。"程振邦顿了顿,"但士气还行。今天这仗打痛快了。"
"七百人,四十发炮弹……"沈砚之把怀表放回口袋,"够了。"
他转身面向南方,目光穿过汀泗河的开阔地,落在地平线尽头那片模糊的轮廓上。
"今天晚上休整。明天凌晨四点出发,直取咸宁。"
程振邦点了点头。
"打到咸宁去!"
------
八月廿四,酉时。
夕阳西下,汀泗河面铺满了金红色的光。铁路桥上的钢架在夕照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排沉默的十字架。
第四军的士兵们在桥南堤坝上埋锅造饭。炊烟升起,米粥的香味混着火药味飘散在空气中。有人在哼小曲,有人用破布擦拭步枪,有人裹着毯子倒头就睡。
沈砚之坐在堤坝顶上,手里捧着一碗稀粥,慢慢地喝着。
一个通讯兵从北岸跑过来,穿过铁路桥,在沈砚之面前停下,敬了个礼。
"报告营长!广州来人了!"
沈砚之放下粥碗。
"广州?谁?"
"一个穿西装的人,坐小火轮从武汉转过来的。他说他姓廖,是总政治部的。"
沈砚之的眉头微微一皱。
总政治部。廖姓。
他放下粥碗,站起身。
"带我去见他。"
(第0474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