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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五十分。
沈砚之重新检查了一遍装备。勃朗宁手枪弹匣满的,备用弹匣在左口袋里。腰间别着一把德国造的毛瑟C96——这是程振邦硬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能当***使"。他试了试枪机,顺滑。
五点五十五分。
他掏出怀表,放在左手掌心里。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五点五十八分。
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炮响。
沈砚之猛地抬头。
不是六点。五点五十八分。程振邦提前了两分钟开炮。
但这不重要了。
炮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像滚雷一样从三里街方向传来。很快,汀泗桥铁路桥附近升起了黑烟——正面强攻开始了。
沈砚之站起身。
"传令——"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晨光中传得很远,"赵铁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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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马道上,三连的士兵们像山猫一样向上攀爬。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骡马道在半山腰拐了一个急弯,弯道外侧是一道石砌的护墙,内侧是山体。赵铁柱贴着护墙摸过去,探头一看——
弯道上方二十米处,两个湖北兵正趴在掩体后面,架着一挺马克沁重机枪,朝着山下的方向射击。他们显然以为攻击来自正面,完全没有防备侧后。
赵铁柱回头做了个手势。
三个士兵无声地散开,从三个方向包抄上去。
三十秒后。
三把刺刀同时刺入了那两个湖北兵的后背。没有枪声,只有闷哼和鲜血喷溅在石墙上的声音。
"漂亮。"赵铁柱擦了擦刺刀上的血,"重机枪给我留着,等会儿打他们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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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二十分。
沈砚之在王家铺村口听到了塔垴山方向传来的激烈枪声。不是马克沁的沉闷连射,而是捷克式轻机枪的短点射——那是三连的火力。
侧后突袭成功了。
他掏出望远镜,看到塔垴山主峰上的守军开始出现混乱——士兵们从掩体里探出头来,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射击。正面程振邦的炮火越来越猛,弹着点覆盖了山脊线上的工事。而三连的火力从骡马道方向渗透进来,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敌人的腹部。
六点三十五分。
塔垴山主峰上的湖北暂编第三师的旗帜倒了。
不是被炮火炸倒的——是有人把它从旗杆上扯下来的。沈砚之在望远镜里看到,扯旗的是一个穿灰色军装的士兵,但他扯下旗帜后没有扔掉,而是把它系在了刺刀上——那是国民革命军的信号。
"拿下了!"沈砚之攥紧了望远镜。
王家铺的士兵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沈砚之没有笑。
他放下望远镜,掏出怀表。六点三十七分。
从凌晨两点出发到拿下塔垴山,用了四个半小时。一营折了十九个人——赵铁柱在骡马道上被弹片擦破了头皮,血流了一脸,但人没事。
"赵铁柱!"他朝对讲机喊——不,他们没对讲机,是朝通讯兵喊,"让赵铁柱派人守住塔垴山主峰,等程振邦的人上来接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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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
程振邦带着三里街阵地的部队从正面推进到了塔垴山下。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这匹马是他去年在湖南用三挺机枪换的,性子烈得很,但认主。程振邦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山来,军装上的尘土和硝烟混在一起,像穿了一件迷彩服。
他在塔垴山主峰的制高点上找到了沈砚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瘦了。"程振邦说。
"你也是。"沈砚之笑了笑,"马还活着?"
"活着。比你那两条腿强。"
沈砚之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通讯兵手里缴获的电报纸。
"吴佩孚的电话线昨天被炸断了。塔垴山上的守军跟咸宁指挥部断了联系,所以打起来比预想的顺利。"
"运气。"程振邦接过电报纸看了一眼,"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收起电报纸,转身面向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在汀泗河上,河水波光粼粼。铁路桥方向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残敌在清扫中。
"拿下塔垴山,铁路桥就在眼皮底下了。"程振邦深吸一口气,"下一步呢?"
沈砚之也转身面向东方。他的目光越过汀泗河,越过铁路桥,越过咸宁,落在更远的地方——
武昌。
"下一步,"他说,"过桥。打咸宁。然后——武昌。"
程振邦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打到武昌去!"
沈砚之没有回礼。他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女儿的照片——不,他没有带女儿的照片。那是另一个故事里的事。他摸到了怀表。
表针指向七点零三分。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047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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