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点了点头,道:

“应该的,就今天晚上吧。

一会儿回家,我就请我爸妈一起进城。

他们就在李家庄,坐车来回用不了两个钟头。

晚上我请我们院的何师傅做一桌正宗谭家菜——就是上回在食堂给您做过草菇蒸鸡的那位。

我再把我师父和吴叔请来,大家一起坐一坐。

婚礼的事当面敲定,也省得传来传去传岔了。”

娄母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听到“谭家菜”三个字,暂时把家丑压在了心里,收拾好心情。

都是明事理的人,倒没说他们来请这个客——是娶妻,不是入赘。

男方家请客是正理,女方家抢着做东反倒失了礼数。

又说了会儿话,娄超安排了两个工人将那些袋子、箱子都搬上了一辆解放牌卡车。

那车是轧钢厂的,娄父虽不挂职了,可用辆车还是不在话下。

娄家的小轿车今天送张池、娄晓娥回李家庄。

娄家的车如今虽然挂在轧钢厂名下,却是安排给娄家私用的——当初公私合营时,合约里明明白白写了这一条。

告辞娄家后,张池和娄晓娥上了汽车。

小轿车后座宽敞,皮座椅软软的,娄晓娥一上车就抱住了张池的胳膊,

指着车窗外的景色,给他讲小时候她爸带她来过这边,

路过一片桃园,她非要下车摘桃子,结果被树上的毛虫蜇了手,哭了一路。

张池靠在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娄家的汽车和大解放用了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李家庄。

秋天的村庄,满眼都是黄土色——土坯的房子、土夯的院墙、土铺的路面,连路边几棵歪脖子柳树的叶子,都蒙着一层黄尘。

地里的麦茬子还留在地里,干得发白,裂成了一道一道的口子。

距离上回回来已经有大半年了,看着这熟悉的景象,张池嘴角噙着几分笑意——

这地方虽然穷,可这里有他这辈子最亲的人。

娄晓娥喜欢他,喜欢到骨子里了,哪怕只是从侧面看着他嘴角那一抹笑,就觉得心里一片美好。

汽车和大解放进村,自然引起了一阵轰动。

虽然在皇城根上的农村,汽车还是见得少——公社干部下乡也不过是骑个自行车。

村里正在场院上晒太阳的几个老头先看见了,烟袋锅子都忘了抽,站起来手搭凉棚往这边张望。

一群在土路上疯跑的孩子更是直接跟在汽车后头跑了起来,喊着“小汽车小汽车”,声音又尖又亮。

等两辆车停在张家大院门口,整个庄子都轰动了——

张家老六带了个城里的俊媳妇回来,还开着两辆车,拉了一卡车的东西。

娄晓娥脑海里幻想的十多个孩子站几排,盯着她瞅的情况并没发生,

因为今儿是星期三,大部分孩子都去上学了——公社小学在五里地外,天不亮就得走。

不过还是有三四个五岁以下的,流着鼻涕光着脚丫,跟着大人们站在门口巴巴地看着。

张父张母已经闻讯从屋里赶了出来,张母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围裙擦手,看到门口这阵仗——

小轿车、大卡车、俊得跟画上人似的姑娘——都吓了一跳。

他们并不知张池今天回来,上回说的还是“过些天”。

张池先推门下了车。

他今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比平时上班还精神了几分。

他绕到另一边替娄晓娥开了车门,然后牵着有些紧张的娄晓娥的手,请她一并下车。

娄晓娥的手心微微沁着汗,指尖有些凉。

许是张池脸上的笑容温暖了她,让她紧张的心情大为缓解。

她下车后,抬起头来看着满院子的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笑吟吟地看着张家众人。

至于周围汹涌涛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张家庄乡亲们——她就不去看了,也实在看不过来。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大娘大婶子、光膀子的庄稼汉、叼着烟袋锅子的老汉,

把巷子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里瞅,嘴里还此起彼伏地议论着——

“这姑娘真白”、

“比老秦家那个大丫头还俊”、

“张家老六是发达了,都开上小汽车了”。

张父张母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张池先与站在门口的几个哥嫂点头招呼致意——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四哥四嫂、五哥五嫂,光哥嫂就站了满满一院子。

然后他对娄晓娥介绍道:

“晓娥,这是我爹娘,你叫伯父伯母就好。”

又对刚站定脚的张父张母道:

“爹娘,我前天捎信回来说过,这就是娄晓娥,你们叫她晓娥就行。

她头一回来咱们家,你们别太严肃,把她吓着了。”

娄晓娥忙笑着问候道:

“伯父、伯母好,我是娄晓娥,是池子的对象。

来之前,我爸爸妈妈托我向您二老问好。

他们说,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她声音又甜又脆,虽然还带着一点紧张,但态度大方得体。

张母看到光鲜白净的娄晓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两用衫,里面是白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白皮鞋,头发用一条浅蓝色的发带扎着,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的——一下就喜欢上了。

她上前半步,拉起娄晓娥的手,满脸都是笑,连连点头道:

“好好好,晓娥啊,真好!快进屋里坐!这一路上累了吧?”

张父虽然表情严肃些,站在门口背着手,

把娄晓娥上下打量了好一下,似乎在确认这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像儿子说的那样好。

观察稍许后,他也跟着点头道:

“好。代我们向你父母问好。”

张池在旁边笑道:

“不用代了,我们在这待的时间不长。

一会儿您和娘就跟我们一起坐车回城,晚上在咱们家——就是南锣鼓巷,我那屋里——吃顿饭。

晓娥的爸妈,还有我师父一家都来。

今儿把婚期定下来,该办的事一块儿办了,省得你们二老再跑一趟。”

张父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问道:

“在谁家?”

他的意思是——在谁家张罗?不能让人家女方父母觉得咱家失了礼数。

张池笑道:

“当然在咱们家。

回家前我专门拐弯去了趟四合院,已经请柱子哥帮忙操持起来了。

鸡鸭鱼肉都备好了,白面也有。

柱子哥的手艺,您上回尝过,做一桌席面不在话下。”

他转道四合院时,寻了个由子,一个人下车进了院子,

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些鸡鸭鱼肉和白面,搁在厨房里,然后才去找的傻柱。

傻柱正蹲在门口择菜,一听张池说晚上要办席,拍着胸脯说“包在哥哥身上”,

又问几个人几道菜,张池说了人数,傻柱掰着手指头就开始列菜单了。

张父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