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佛面?”
没走的人又是一阵好笑。
傻柱臊得脸通红,拿袖子抹了把脸,恭维地笑道:
“我佛面什么呀,我和面还差不多。
我是说,您和秦姐不是老乡吗?您还叫她一声姐呢。
秦姐为人高低不错啊——再说了,谁不知道咱们这院子里,您才是最仁义的!”
张池仰头看看月亮,认命道:
“算了算了,一个个都挤兑我,连好哥儿们也这德性。
小当就小当吧——就是太可怜,这么小就得闻她妈那味儿。
不过俗话说的好,子不嫌母丑,女不嫌母脚臭,都是她的命。”
秦淮茹抬脚朝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在哄笑声中抱着小当进了北屋。
张池从口袋里摸出个口罩慢条斯理戴上,这才推门进去。
中庭的人见了,都有些啼笑皆非。
如今,倒没什么人会怀疑张池和秦淮茹有什么了——连敏感多疑的贾张氏都是如此。
不为别的,就冲着张池在大庭广众之下嫌秦淮茹脚臭这一点,那语气里的嫌弃实在太真诚了,装不出来。
贾东旭在廊下坐了五分钟,夜风凉飕飕的,
他裹紧棉袄,透过窗户纸能看见屋里晃动的灯影,偶尔听见小当在帘子外面呀呀说什么。
他打个哈欠,站起来回了屋。
贾张氏继续坐了五分钟,脑袋不停往下坠,实在忍不住也趿拉着鞋回了屋。
这十分钟内,屋里没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秦淮茹确实需要调理——乳腺肿块消了,可还有胃病。
张池诊过几回脉,脉象有脾胃虚寒之象。
可她自己吓得够呛——一听说“胃病拖久了可能变成癌”,立刻就成了张池最配合的病人。
但他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
张池这半年拜得名师,东学一家西偷一招,其中有奇法可治痛经、经期不调及痒、痛、汗湿、遗尿等症,却要针刺会阴穴。
这个绝对私密的部位,一般女人宁肯死都不肯让男大夫碰——别说是男大夫了,就是女大夫,多数人也拉不下这个脸。
但因为普遍性的月事期,卫生条件不过关——用的是草木灰垫的粗布条,洗了又用,细菌滋生得厉害——
大部分女性又都有这方面的困扰,尤其到了夏天,瘙痒疼痛,苦不堪言,走路都得叉着腿。
秦淮茹肯让张池针刺此穴吗?
开玩笑,当然不肯。
当初贾张氏娘俩造谣举报他,他不能明着报复,便另辟蹊径——拿贾东旭盗窃工厂公物的事,威胁秦淮茹,让她当一年的针灸练习对象。
秦淮茹含泪答应,但身体确实一天比一天好。
张池则有机会练习他从各家偷师学到的各种针法奇术——
那些老先生们教是教了,可谁敢让他在自己身上扎?他总不能在师父们身上试针。
若非有秦淮茹这个实践者,他哪能进步得这么快。
秦淮茹趴在炕上,身上扎满银针,从脊背到后腰,密密麻麻闪着冷光。
张池手法干净利落,每拔出一根就在灯下擦拭消毒,换穴位重新刺入,然后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秦淮茹紧咬唇角不发出声音,侧着脸,打量着灯下张池那张清俊的脸——那表情居然是严肃的、神圣的。
有时恍惚间,她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这个坏种——
可她身体确实一天比一天好了,这是实打实的。
而且张池真的只是在扎针,从来不多碰她一下。
女人就是这样,只要原则上退后了一步,就刹不住车了,还会自己说服自己——
反正也没吃什么亏,病还治好了,就当他是个拿针的机器。
她慢慢就认定,张池真的只是在练针灸,对她没有丝毫侵犯之意,所以也就越来越放得开。
她正胡思乱想,就听到张池轻声说:
“秦姐,再岔开些,不好进针。”
秦淮茹把脸埋进枕头里,默不作声照做了。
她气不过,艰难抬起脸咬牙骂:
“你这混蛋,太坏了!
威胁我帮你练习,还在人前笑话我脚臭!”
张池哼哼着稳稳捻针:
“谁让你婆婆和贾东旭四处造谣,说我屋里藏着吃不完的肉?
要不是他们作死,我会威胁你?”
还真就有人信了邪,跑去举报了张池。
轧钢厂和街道联合来查,把他那间北屋翻了个底朝天,连耳房和地窖都打开了。
结果自然啥也没查出来——张池屋里比进了贼还干净,
橱柜里就半碗肉渣和一些粗粮,地窖里就三袋粗粮,老鼠进来都得哭着走。
可惜,现在举报无罪,哪怕是错误举报也只是误会,不允许打击报复,否则性质很恶劣。
街道王主任在批评完贾家娘俩后,特意找张池谈了这事——事关抓敌人特务的大局,绝不允许报复举报人。
当然,街道也给轧钢厂发了公函,表彰张池对烈属的敬爱,这种精神体现了轧钢厂干部工人的优秀觉悟。
轧钢厂还因此通报表扬了张池,多发了他十块钱奖金。
张池一边认真地行针刺穴,一边仔细记录着秦淮茹针灸时的真实反应。
这半年来妇科医术突飞猛进。
突然一阵压抑的呜咽响起,张池抬头看去,见秦淮茹抓起旁边的裤角,咬在口中,面容近乎扭曲——
她的眉头紧锁,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自己扎的穴位——紫宫穴。
不应该啊。
他仔细观察片刻,发现她的症状和某种生理反应极为相似——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全身肌肉紧绷、皮下有轻微的抽搐,
目光顿时兴奋起来,赶紧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记录。
如果能找到紫宫穴特定角度深度,引起这种反应的规律,将来在催产中或许有大用。
秦淮茹透过两腿间的缝隙,看着他下笔如飞,迷离目光中,忍不住骂了声:
“禽兽不如!”
张池充耳不闻——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前世他也在手术室观摩了几个月,哪一个大手术的病人不是赤条条地抬上去的?
怎么,西医能干这事,中医就干不得了?呸,矫情。
他再次调整银针角度和深度,观察反应,然后缓缓拔出银针。
秦淮茹咬着牙狠狠瞪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又是羞恼又是委屈,还有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
算了,他是医生,她是病人。
张池迟疑片刻,甩掉不必要的道德包袱,认真道:
“秦姐,将来会有亿万女人感激你我二人的付出。
那些生孩子的产妇、痛经的女人、被妇科病折磨的病人,都可能因今天的数据,少受几分罪。”
秦淮茹气得朝他皱了皱鼻子:
“你就是为了报复东旭和他妈,还光荣伟大——”
张池飞速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顺手拿过裤子,帮她套上,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回,拍了拍她,让她起来:
“或许你说得对。
但我坚信自己干的事,光荣而伟大,不管出发点是什么,结果总是好的。”
秦淮茹系着裤带忍不住笑,掀开围帘,看小当在炕梢棉被上睡得正香,小嘴微张,脸蛋红扑扑的。
她把女儿抱起来,拢了拢头发,没再说别的,回家了。
张池坐在灯下,拿起钢笔又写了近二十分钟——把今晚紫宫穴的发现、针刺角度深度、患者反应、临床应用可能写得清清楚楚。
合上笔记本,他走到水槽子边,接凉水洗了把脸,擦了擦脖子,草草洗漱后关灯躺在炕上。
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熄的灯泡,嘴角往上翘了翘。
啧,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