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气极,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好啊,你还骂人——这就是你们家的教养?
老易呢?老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你出来给评评理!”
易中海一直站在人群边上,端着搪瓷缸子没说话。
他脑子转得飞快——贾家偷东西,不是第一回了,他很清楚。
但他一直觉得那是穷闹的,不是大毛病。
可今天这事闹得太大了,全院都看着,他想偏袒都没法开口。
他沉着脸先喝退贾东旭:
“东旭,注意文明!有话好好说,别跟长辈动手动脚的。”
贾东旭梗着脖子,脖子上的青筋还没消下去,转过头来对易中海道:
“师父,不是我不尊重老人,是他没个老人样儿!
大清早跑我家里来,骂我们一家都是贼,我贾东旭在轧钢厂是有头有脸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我没动手打他,已经是看您的面子了!”
张池一直靠在贾家门框上,抱着胳膊看戏。
听到这里,他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贾东旭,说话前过过脑子。
我警告你,在我们这个院儿,干啥都行——就是不能不尊敬老人。
你今天动三大爷一根指头试试,我让你在四合院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贾东旭猛地转过头来,眼珠子都红了,怒吼道:
“我不信!你能把我怎么着啊?你丫算老几?
一个刚转正俩月的办事员,真拿自己当干部了?”
张池也不跟他吵,冷笑一声,扭头对人群里的阎解成道:
“解成,去看看你柱子哥、大茂哥、光齐哥他们上班去了没有。
在的话去叫一声,就说我张池找他们。”
其实他眼角余光早就瞥见了——
傻柱正蹲在自家门口系鞋带,许大茂靠在月亮门上嗑瓜子,刘光齐站在游廊下踮着脚往这边看。
这几个孙子压根没打算去上班,搁这儿看热闹呢。
故意这么叫一声,显得有逼格。
果然,阎解成还没迈步,许大茂就一把拨开前面的人,从人群后头蛮横地挤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还拿水抹了,马脸高高扬起,站到张池身侧,拿眼斜着贾东旭:
“池子,哥在这儿呢!怎么着,有人跟你过不去?哪个不长眼的,说给我听听。”
刘光齐也赶紧挤了进来,站在张池另一边:“池子,我也在。”
他个子没许大茂高,但胜在结实,往那一站也是个门神。
傻柱更别提了,他从廊下一步三晃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乐呵呵道:
“我可一直都在呢。
池子,刚你还和我说话来着,怎么转眼就把哥哥给忘了?”
他站在张池身后,跟一尊铁塔似的,把贾家屋门口的光都挡住了大半。
张池呵呵一笑,指了指贾东旭,语气轻描淡写:
“咱们院儿出了个大能人,要打三大爷呢。
我就奇了怪了——什么时候,咱们院儿的人,连老人都敢打了?这歪风邪气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上回是一大爷半夜捉奸,这回是东旭要打三大爷,下回是不是二大爷也要挨揍了?”
易中海站在旁边,面色阴沉得像锅底。
他心里狂骂——歪风邪气,还不是你这坏种带进四合院的!
前几天才把我老伴儿吓得够呛,还把贾张氏摔了个屁股墩儿,现在还有脸站在这充道德模范。
可他这话没法说出口,只能攥着搪瓷缸子一声不吭。
许大茂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把脖子一梗,冷冷地瞥向贾东旭:
“孙贼,你丫疯了,是不是?敢打三大爷?
三大爷平时对你家不薄吧?
过年还给你家送过二两香油,你都忘了?”
傻柱也点了点头,语气难得地严肃了几分:
“那不行,那绝对不行。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院儿的年轻人名声都要臭大街。
人家会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养了一群什么玩意儿,连老人都敢打。”
他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看张池的脸色。
阎解成也是个暴脾气,虽然才十五,可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他一步上前,指着贾东旭的鼻子骂道:
“贾东旭,我艹你姥姥!你敢动我爸一下试试!我打不过你,我也跟你拼了!”
贾东旭被一个半大小子当众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了,抬手就朝阎解成脸上扇了过去。
张池眼疾手快,一把将阎解成提溜回来,贾东旭那一巴掌抡了个空,身子还跟着往前晃了一下。
张池把阎解成往身后一推,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去,扶你爸去我屋里。
我刚煮了一碗红烧烂肉面,本来是准备给后院老太太送过去的——算了,
今儿三大爷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碗面让你爸吃。告诉他消消气,今儿这事不算完。”
阎埠贵哪受到过这样的礼遇。
他在这院儿里当了一辈子的三大爷,从来都是他请别人,什么时候有人专门为他煮过一碗肉面。
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两只干瘦的手,握住张池的手,嘴唇哆嗦了好半天,镜片后面的眼眶都红了,声音哽咽道:
“池子啊,池子啊,还是你仁义!
我阎埠贵在这院儿里住了二十年,今儿才知道,谁是真正的好人。”
张池心里都有些不落忍了——他是真没想到,阎埠贵会感动成这样。
他不过是借这碗面,把戏做足,顺便让贾家看看,得罪他张池的人,是什么下场。
可看阎埠贵这副老泪纵横的模样,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温和地拍了拍阎埠贵的手背:
“去吧,去吧。三大妈也跟着去,别客气,就是一碗面的事。”
等阎解成扶着他爹、三大妈抹着泪跟在后面,出了贾家门,贾家屋里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阎埠贵走了,可还有一堆丢了东西的邻居,还在门口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