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群众里有坏人

几个半大小子更是嘻嘻哈哈地满院子乱蹿。

别说,还真把公文包给找着了。

许大茂用两根手指捏着一个沾满了煤灰的黑色公文包,从贾家南面的夹角处走了出来,那个夹角就在贾家窗户根底下,是贾家自己圈起来堆蜂窝煤和破木板的。

公文包皱巴巴的,面上沾了一层黑煤灰,里面的《新华字典》还在,但包本身已经蹭得不成样子了。

阎埠贵一把抢过来,心疼得直抽气,可其他的皮鞋、中山装——全都没着落。

没一会儿,院里又有住户叫了起来。

王二奎婆娘从自家厨房冲出来,手里举着一个空碗,尖声喊道:

“我家昨儿晚上发好的白面没了!

就搁在灶台上,盖着搪瓷盆,今早上一看,盆还在,面没了!”

刘铁根媳妇也跑了出来,说自家丢了半碗盐。

后院六根家的更惨,说丢了一整袋红薯,那是她家准备蒸了当早饭的。

一群人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开始在院子里四处翻找起来。

结果很快就有人发现,贾家门口的青砖地上,居然零零散散地撒着一些盐粒和白面。

盐粒在晨光下闪着细微的光,白面早就被踩得和泥混在了一起,但颜色明显比周围的土浅。

顺着这些痕迹,在贾家门口的另一个夹角——堆柴火的地方——

又发现了几块红薯皮,红薯皮还是新鲜的,边缘没有干缩,一看就是刚削下来不久。

好家伙,群众们的怒气,一下子就炸了。

一大早饿着肚子起来洗脸刷牙,结果家里丢东西的丢东西,让人当傻子,耍了这么久,原来贼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贾张氏!你出来!”

刘铁根媳妇第一个冲上去,拍贾家的门板,那门板被她拍得咣咣响,窗纸都跟着直抖。

王二奎婆娘也不甘示弱,捡起地上那几块红薯皮举在手里,尖声喊道:

“看清楚了,这就是贾家门口捡的,还是新鲜的!昨儿偷了红薯,就在这儿削的皮!”

傻柱站在廊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扭,

他张了张嘴想替秦姐说句话,可看着地上那明晃晃的盐粒和面渣子,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许大茂嗑着瓜子,靠在后院月亮门上,马脸拉得老长,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又觉得嗓子眼被堵住了。

群众里真藏有坏分子啊。

“duang!”

贾家的门板被刘铁根媳妇一巴掌拍得震天响,窗纸都跟着抖了三抖。

贾张氏刚端着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

就看见乌压压一群人涌进了她家门口。

打头的是王二奎婆娘,手里举着几块红薯皮,那架势跟举着血衣似的。

后面跟着刘铁根媳妇、六根家的、还有好几个住在中院和前院的妇人,

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嘴里骂骂咧咧的,手指头都快戳到她脸上了。

贾张氏都懵了。

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来都是她骂别人,什么时候被人堵着门骂过?

她那双母狗眼登时瞪起,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破口反骂道:

“放你奶奶的狗屁!哪个天杀的丧门星说是我们家偷的?

站出来让我瞧瞧!我撕烂他的狗嘴!”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玳瑁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损失最大,皮鞋两块五、中山装过年新做的、公文包里还有一本《新华字典》,

加起来小五块钱了,够他家嚼用半个月的。

平日里那点胆小和冷静全没了,他挤到人群最前头,手指头哆嗦着指向贾张氏:

“你就是最大的贼!

贾张氏,赶紧把我皮鞋、公文包给拿出来!

不然今天这事儿没完,我阎埠贵说到做到,非去派出所,告你不可!”

张六根家的婆娘也骂道:

“你这老屎棍子,喝尿喝多了吧?跑我们家去偷面!

那白面是我昨儿晚上才发上的,准备今早上蒸窝头,给六根带饭的,你倒好,连盆都给端了!”

贾张氏根本不惧,两只手往腰上一叉,各种粗话脏话跟开闸的洪水一样往外飚,

什么“绝户养的”、“狗娘养的”、“丧门星下出来的烂货”,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一个人愣是把三四个妇人的骂声全压了下去。

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懵了。

她早上起来,一直在灶台前忙活,烧水、熬粥、洗尿布,根本没注意厨房角落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哭腔道:

“三大爷、周婶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家一家子昨晚都没出门,我妈睡得早,东旭也在炕上躺了一宿,棒梗跟我睡的,连厕所都没去。

怎么会偷你们的东西?”

阎埠贵抖着手里那个脏兮兮的公文包,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你们家偷的,还有谁?

我这公文包就在你们家窗户根底下发现的!上面蹭的全是煤灰,跟你们家煤堆里的煤灰一模一样!

还有这些盐粒、白面——都是从你们家门口地上捡的!

秦淮茹,你自己来看,这还有假?”

贾东旭刚才一直在屋里系裤腰带,听见外面越吵越凶,才趿拉着鞋走出来。

他一看这阵仗就火了——院子里这群人,平时见了他,还得叫声“东旭哥”,

今儿倒好,堵着他家门骂他一家是贼。

他上前一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王二奎婆娘,指着阎埠贵的鼻子大怒道:

“阎埠贵,你别给脸不要脸!

都是一个四合院的,我们家窗户根旁边,不也是张池他们家窗户根旁边?不也是你们家窗户根旁边?

凭什么就说是我们家偷的?你拿这点破盐烂面,就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我贾东旭在轧钢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够买一车盐的,犯得着偷你那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