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合卺

“你来了。“她说。声音不高,但安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了的事。

念唐站在门口,看着站在烛火里的她。暗红色的嫁衣、墨蓝色的腰带、银耳坠在火光里微微地闪。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了。他从腰间解下那枚“长安月“玉佩,托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他说,“你戴上。“

沈知薇低头看着那枚玉佩。玉质温润通透,中间一道月牙形的纹路在烛火里泛着柔和的光。她伸手接过去,托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系在了自己腰间的系带上。玉佩垂在她暗红嫁衣的侧缝处,白玉和红布相衬着,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柔光。她系好之后抬起头来看着念唐,嘴角弯着,眼睛里有烛火的影子一左一右地亮着。

院子里传来石虎的声音——“好了没有?礼该行了吧!“然后是柳七按住他的声响和程名振低低的一句“急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一下。念唐伸出手,沈知薇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两个人牵着手走出了屋门。

院子里的席面已经摆好了。三张矮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酒菜——沈母从一大早就开始备了,鸡鸭鱼肉都齐全,还蒸了一笼冒着热气的糕饼。程名振坐在主位上,腰板挺着,面前摆了一只酒碗。石虎和柳七坐在两侧,石虎的手已经按在了酒坛子边沿上,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打开。沈家几个本家的亲戚挤在院子角落的矮凳上,脸上都带着笑。

念唐和沈知薇在院子里站定。没有请司仪,沈母自己站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吉利话——“天成佳偶,地配良缘。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她说完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带了一点抖,但脸上的笑纹一直没散。她说完之后从怀里摸出两只红漆的小酒杯,斟满了酒,一只递给念唐,一只递给沈知薇。

两个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各自把酒杯送到唇边,同时饮尽了。酒是米酒,温温的甜,从舌尖一直暖到了胃底。念唐放下酒杯的时候看见沈知薇也放下了,她端杯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红,像是捧着酒盏太久被焐热了。他把酒杯放回托盘里,牵过她的手,两只手交握着,掌心贴着掌心。周围响起了笑声和拍手声,石虎终于揭开了酒坛子的封泥,一股醇厚的酒香在院子里散开来。

席面热闹起来了。程名振被石虎拉着喝了一碗,又被柳七添了一碗,三碗下肚之后他的脸微微泛了红,话也比平时多了起来。他说起了当年在秦王府当值的事,说起了高惠通怎么教他认跌打药,说起了那碗他没喝完的茶。他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最后停下来,端着手里的酒碗对着念唐举了一下,什么也没再说,一仰脖喝干了。石虎和柳七在另一头划着拳,输了的灌酒,赢了的也跟着灌酒,两个人闹成一团。沈母在灶房和院子之间来回穿梭着添菜添酒,脸上的笑纹始终没有散过。

念唐和沈知薇坐在主位上。沈知薇坐在他旁边,暗红色的嫁衣和墨蓝色的腰带,银耳坠在烛火下一闪一闪。她给念唐夹了一筷子菜搁在他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筷,低头慢慢地吃着。念唐侧过头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看着她捏筷子的手指——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碾药留下的。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自己碗里的那块鸡肉夹到了她碗里,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低头继续吃了。

酒过三巡,席面上的人慢慢散去了一些。沈家的亲戚陆续起身告辞,石虎和柳七也被程名振扶着站起来往门口走。石虎走的时候拍着念唐的肩膀说“高哥你好好待嫂子“,柳七在旁边拽了他一把说“人刚成亲你就叫人嫂子了“,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出了巷口。程名振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念唐一眼。

“你娘知道了,“他说,“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