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营门大开,震撼无声

武安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敢却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着那伤兵问:“孙军医,这……这缝上了,肉能长拢?不用金疮药止血?”

孙不语看了他一眼:“烈酒本就有清洁创口、减缓溃烂之效。缝合可对合皮肉,促进愈合,减少流血。金疮药止血尚可,但若创口不洁,反易藏污纳垢,引发高热。”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陶罐,里面是黄色的粉末:“这是提纯过的磺胺粉,外敷可防感染。内服汤药,退热活血。”

李敢眼睛瞪得溜圆,还想再问,被武安侯一个眼神制止了。

武安侯走到那伤兵担架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包扎好的腹部,又看了看他虽然昏睡但呼吸平稳的脸。

他抬起头,看向孙不语,声音干涩:“这般治法……你能救回几成?”

孙不语沉默了一下:“视伤情轻重。轻伤者,九成以上。如此重伤,若救治及时,亦有……六七成把握。”

六七成。

武安侯想起那些溃烂而死的弟兄。

一成,他都得烧高香。

他慢慢站起身,没再看那伤兵,转身出了帐篷。

外面清冽的空气猛地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得肺叶生疼,却也压下了心里那点翻腾。

陆怀瑾跟出来,没提医疗的事,只是引着他们走向营寨最后方的一片高地。

那里,摆放着一些蒙着油布的东西。

赵云已经在等,朝陆怀瑾抱拳,又向武安侯行礼。

他没多话,直接掀开一块油布。

下面是一门火炮。

铁灰色的炮身,粗短,敦实,架在两轮木制炮车上。

炮口黑洞洞的,对着远处的雪原。

武安侯走近,伸手抚摸炮身。

冰冷,坚硬,光滑得几乎能照出人影,没有一丝毛刺和锈迹。

炮身上有刻度,有可旋转调节的铜环,结构复杂得让他看不懂。

“此炮,有效射程一里半,精度极高。”赵云开口,声音像他的人一样,硬邦邦的,“三里内,可破坚墙,溃阵型。若用***,杀伤范围更广。”

他示意旁边的炮手。

炮手们立刻动起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呼吸。

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包,塞入炮弹,捣实,调整炮口角度,校准刻度。

整个过程安静,快速,配合默契。

不到十息,火炮已准备就绪。

赵云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微微点头。

“放。”赵云下令。

炮手点燃火绳。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白烟猛烈喷出,炮身猛地向后一顿。

远处雪原上,约莫一里半开外,一片事先立好的木桩靶子区域,腾起一团巨大的烟尘!

碎木、冻土、雪块被抛上半空,哗啦啦落下来,声势骇人。

武安侯被那巨响震得耳朵嗡嗡直响,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区域,又缓缓转回头,看着那尊吞吐着白烟的火炮。

炮口还残留着灼热的气息,扭曲着空气。

这东西……

城墙挡得住吗?

他手下那些儿郎的血肉之躯,挡得住吗?

陆怀瑾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他听清:“侯爷,此物,便是‘不拼命’的本钱之一。”

武安侯没说话。

他的手还按在炮身上,那冰凉的触感,似乎一直凉到了心底。

良久,他缩回手,指尖有些发颤。

他没有再看那些火炮,也没有看那些操练的士兵,只是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去。

背影有些佝偻,脚步有些沉重,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陆怀瑾没动,看着他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云和孙不语站在一旁,也没出声。

直到武安侯一行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营门拐角。

陆怀瑾才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对赵云道:“赵师长,今日辛苦。”

“分内之事。”赵云抱拳。

武安侯没有回头。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雁门关的方向奔去。

李敢和亲卫们赶紧跟上。

风迎面吹来,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武安侯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只是那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捏得死白。

一直回到帅府,进了书房,关上门。

他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坐进椅子里。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

他盯着桌上那盏油灯跳动的火苗,看了很久。

火苗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终于,他动了。

伸出手,不是去拿酒壶,而是抓过了案头那叠厚厚的、关于雁门关防务的陈旧卷宗。

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那些记录着伤亡、损耗、粮草短缺的模糊字迹。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帐外铅灰色的天空。

“李敢。”他唤道,声音嘶哑得厉害。

“侯爷。”守在门外的李敢应声而入。

武安侯的目光依旧望着帐外,没有焦点。

“传令下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明日……明日辰时三刻。”

“关内所有校尉以上将领,皆至帅府正厅。”

“本侯……”他吸了口气,那气吸进去,凉得胸口发疼,“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