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蹊跷了。
要知道,永晞一向黏着清梧,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清梧身边。
清梧没有染上,永宁没有染上,整个后宫中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偏偏只有永晞倒下了。
天幕上,清梧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时隔多年再一次露出近乎崩溃的神色。
弘历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可那紧握成拳的手,和眼底翻涌的暗色,已经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而天幕下,胤礽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剧烈。
在永晞确诊天花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极轻极轻的几个字:
“不可能……怎么可能?”
声音很小,小得只有站在他附近的几个阿哥才能隐约听见。
可那声音里的颤意,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龙椅上的康熙,此刻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天幕上那个满脸病容的孩子身上。
太熟悉了。
那张小脸虽还稚嫩,却已经有了几分轮廓。
低头时眉宇间的褶皱,抬眼时下意识的神态……
保成。
他的保成。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从保成学走路、学说话,到第一次骑马、第一次握笔,他都亲眼看着。
没人比他更熟悉保成的一切。
如果一开始还只是怀疑,那么同样的日子,同样的天花,就足以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击得粉碎。
康熙强压下心头的震惊,面上不露分毫。
可那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青筋已经隐隐浮起。
他的保成,明明就好好地站在这里。
那天幕中的那个“永晞”,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胤礽身上。
而胤禔,不愧是和胤礽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
在旁人还在猜测的时候,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胤礽神情的变化。
此刻又看见康熙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那之前的猜测,就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他的目光在胤礽和天幕之间来回游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将所有人的猜想钉成了事实。
天幕中,永晞因着天花的高热,整个人开始迷糊起来。
他躺在那里,面色潮红如血,小小的身子陷在锦被之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般,不停地挣扎。
眉头紧蹙,额上全是汗,唇间溢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不是的……”
高烧灼烧了他的声线,嗓音嘶哑干涩,裹着无尽的焦灼与惶恐。
“我没有……我没有……”
他猛地一颤,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白得发青。
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顺着鬓角滑进发间,很快便将枕头洇湿了一片。
他艰难地偏过头,像是在躲避无形的枷锁、看不见的厄运,细碎的字句从齿缝里艰难挤出来,破碎又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