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了。
熟悉的解说员声音再次响起。
胤礽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那口浊气一并吐了出来,抬头看向天幕。
天幕中,清梧和弘历的身影再次出现。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身边多出了两个孩子。
画面温馨得有些刺眼。
就见天幕中的弘历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眉眼间满是对妻子和孩子的疼爱。
“哥哥就叫永晞,妹妹叫永宁。”
清梧半靠在软榻上,脸色尚带着产后的苍白,唇边却噙着浅笑:“乳名呢?”
弘历想了想,道:“哥哥叫鄂尔赫,妹妹叫额尔顿。”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两个孩子,语气轻得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这是我们的孩子。”
不知怎的,“鄂尔赫”这个名字一出,胤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莫名的熟悉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将他整个人裹挟其中。
仿佛昨夜梦中,曾有人凑在他耳边,一声又一声地这样唤他。
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画面流转。
襁褓中的婴孩抽条似的长了起来,转眼就成了能跑能跳的孩童。
而丹陛下的胤禔,看着天幕中那个叫永晞的孩子,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他微微皱了皱眉。
不知怎的,他竟觉得那孩子有几分眼熟。
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偶尔抿唇的小动作……
像老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胤禔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唐的想法甩出脑外。
不可能。
那孩子按辈分是他们兄弟几个的侄孙,同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长相神情相似也是有的。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这么安慰着自己。
可那双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胤礽的方向瞟。
一眼,又一眼。
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确认什么。
胤礽不知道胤禔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他此刻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上的袍角,指节泛白。
他看着天幕上的永晞赖在清梧怀里撒娇。
看着弘历板着脸训人,眼底却全是无奈。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孩子刻在骨子里的小动作 ——
歪头的角度,抿嘴的弧度,甚至生气时背手的姿态。
一个荒谬到极致的念头,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一遍遍地否定。
可天幕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都能出现,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胤礽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身旁的胤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叫了句:“二哥?”
胤礽没有回应。
他全部的心神,都被天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牢牢攫住了。
很快,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画面定格在永晞五岁那年的冬季。
十一月二十六日。
天花。
一向康健的永晞突然染了天花,来势汹汹,毫无征兆。
弘历和清梧几乎查遍了所有可能的源头,太医院的院首跪了一地,可最终也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天花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且只有永晞一个人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