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牧府,书房。
张任收敛所有情绪,躬身拱手,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臣子大礼,字字沉痛:“主公心意已决,臣,无话可说。”
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
刘璋骤然厉声喝住他,脸上最后一丝懦弱褪去,只剩狠绝忌惮。
他早已忌惮张任兵权过重、威望太高,一日不除,自己便无法安心开城投降。
“来人!”
堂外侍卫一拥而入,瞬间围堵上前。
“张任恃功自傲,傲慢犯上,当众胁迫州牧,其心不轨!即刻革去其所有官职,收回兵符兵权,打入大牢,严加看管!”
张任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分毫未有反抗。
侍卫上前要夺他腰间兵符,绳结难解,他便低头抬手,亲自解下兵符,默默递到侍卫手中。
全程双手平稳,神色淡然,无半分怨怼,无半分挣扎。
刘璋坐在主位之上,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颤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亦一言不发。
张任见他这副模样,长叹一声,转身跟着侍卫缓步往外走去。
走到台阶尽头,脚步微微一顿,头也未曾回转,只留下一句轻而沉的话。
“主公……好自为之。”
暮色降临,残阳西斜,张任被打入大牢的消息,顷刻传遍整座军营。
一众将士得知消息,瞬间暴怒发狂,全军上下悲愤滔天。
老将怒摔手中瓷碗,瓷片碎裂四溅,声响刺耳;众人纷纷拔刀出鞘,刀光映着昏黄天色,满眼猩红悲愤。
“将军忠心耿耿,死守城池,为国为民,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
“刘璋昏庸懦弱,贪生怕死,卖城求荣,不配为主!”
“我等追随将军出生入死,绝不能看将军蒙冤入狱!”
一众将士提刀便要冲出军营,闯州牧府大牢劫人。
大牢之内,阴暗潮湿,满地枯草霉烂,气味污浊难闻。
张任靠着冰冷墙壁静坐,亲兵赶来哭诉营中将士暴动、要闯府劫人。
他猛然起身,头顶狠狠撞在牢顶横梁之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快步冲到木栅栏前,伸手死死攥住亲兵衣襟,目光凌厉,声音铿锵震耳,带着雷霆威严:
“你立刻回去拦住所有人!传我将令,谁敢擅自起兵,闯州牧府,以下犯上,作乱谋反,便是违我将令,我出狱之日,定斩不饶!”
“我一人入狱,无关旁人生死。我身可死,名可毁,唯独益州不能乱,臣子不能叛主!都给我安分守己,绝不可冲动生事!”
亲兵隔着栅栏,看着牢中蒙冤受难、依旧死守忠义的将军,泪水夺眶而出,滴滴砸落在地,满心酸涩无力。
“将军……”
“快去!”
张任厉声再喝。
亲兵不敢多言,含泪转身,快步奔出大牢,将这番话原封不动传回军营。
营门口,一众提刀红眼的将士,听完传话,满腔怒火瞬间被无尽悲凉覆盖。
老将手中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深深插进泥土之中,久久立在原地。
年轻将士蹲坐在地,抱头沉默落泪,满心热血忠肝,尽数被冷水浇灭。
人人满心不甘,个个悲愤憋屈,却再无一人敢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