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马腾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马家的生存,在曹操、韩遂、钟繇之间周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他一件都做不到,甚至想都不敢想。
他看着陆景铭,忽然问了一句:“陆公子,你……莫非也有问鼎天下之心?”
陆景铭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
没有回答马腾的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战场。
战场上,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马超一枪刺穿韩遂咽喉,那个纵横西凉几十年的枭雄,瞪大眼睛,捂着脖子,从马上栽下来,再也没动。
“杀!”
马家军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韩遂的残兵,纷纷扔掉手中兵器,跪地投降。
战争,结束了。
陆景铭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降卒,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马腾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就是想让跟着我的人,都好好活着。”
马腾愣住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出来打天下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年轻,热血,相信自己能保护所有人。
可现在……
他看着自己那双被刀枪磨出老茧的手。
这双手,杀过多少人?
那些被他杀的人,也有父母,有妻儿,有想保护的人吧?
马腾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挛鞮云珠站在陆景铭身边,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看向马腾的眼神,依旧冰冷。
仇恨,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消解,可是她的男人若需要此人,她便绝不会多言,更不会再提报仇之事。
战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吹过来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陆景铭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下瞭望台。
“走吧。”他对云珠说。
云珠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下那道木梯。
身后,马腾站在瞭望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
汉阳城南,韩遂府邸。
不,现在应该说是陆府了。
府门大开,灯火通明。
廊下挂满了新换的红灯笼,照得整座府邸亮如白昼。
往来穿梭的将士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还有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陆景铭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那群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今晚算是开了眼了。
韩遂那老东西,快六十岁的人了,府里竟然养了这么多女人。
光是有名分的妻妾,成宜刚才给他数过,足足十六人。
最大的看着有四十出头,最小的不过十五六岁,环肥燕瘦,各色俱全。
此刻她们挤在院子里,环佩零落,衣鬓散乱,人人面色惨白,噤不敢声。
再加上韩遂的女儿们、侍婢、亲眷,满满当当站了一院子,少说五六十号人。
陆景铭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这是东汉末年。
这是乱世。
韩遂一死,昔日风光尽散,妻儿姬妾,转眼便成他人战利品,连苟全性命都要看人脸色。
成宜站在他身侧,眼睛发亮,喉结上下滚动。
他身后,程银、杨秋,还有一干将士,目光同样灼热,像饿狼看见了小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