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谜团

纳玄尘 罕人

当铺后院的门虚掩着。

苏尘推开门的时候,油灯还亮着。芸娘坐在小厅的桌边,手里端着一碗茶,没喝,只是端着。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过了一遍,最后落在苏尘身上。她没问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在问了。

苏尘点了一下头。

芸娘没再追问。她把茶碗放下来,站起身。

“灶上还热着水。我去给你们打来。”

“不用了。”苏尘说。“很晚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

芸娘看了他一眼。她大概还想问什么,但还是没开口,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去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然后消失在尽头。

夭夭站在门边,靠着门框。她看了苏尘一眼。苏尘没说话,她也没问。她伸了个懒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苏尘站在小厅里。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一跳一跳的,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灯油烧了半夜,已经见底了,灯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听见夭夭的房门开了又关上,然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后院角落里传来晏寥房间的门响。他也进去了。

整间当铺安静了下来。

苏尘吹了灯,走回自己房间,把不换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房间里很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模糊的白。隔壁没有声音。谁都没再说话。

他没躺下,就那么坐着,把不换握在手里,指腹沿着刀鞘慢慢摩挲。他在想事情。

当初在朔州,那批养血堂的人来砸陶家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夭夭跑过来求救,他赶到柳树巷的时候,陶家的药铺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柜台的抽屉全被拉开了,药材撒了一地,装药的瓷瓶碎了好几只。老周赶到之后把领头的那一个按在地上审了。审出来的是:养血堂余孽,在找一个黑色的盒子。

后来他把那几个人送进了司牧府。

他当时想得很简单——让那些人被司牧府带走,借他们的口传个话出去。告诉他们要找的那个盒子不在陶家,别再来找了。活人的口传出去的消息,比杀了他们再藏尸靠谱得多。人活着,话就能传出去。

之后他就没再管过这件事。

他翻了一下身,侧靠在床头的墙上,目光落在窗纸上那块模糊的白光上。

他本来只是路过明州的。

从青州出来的时候,他压根没想过明州会有这么多事。

结果呢?

第一天进城就撞上晏寥在陶家翻东西。

然后是去当铺找芸娘。

然后是抓到温小草,拿到盒子。

然后是厉枭闯入抢盒子。

然后是晏寥挨了一掌。

然后是去司牧府揭开厉枭的面皮。

然后是厉枭自刎。

苏尘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丁。

厉枭说那个人姓丁,从他走路的姿态和说话的习惯判断,可能是太监。

太监。

苏尘在黑暗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前世的曹钦当上玄镜司督主之后,就不怎么管宫里的事了。除非出了大事,他一般懒得进宫。所以宫里那些太监,他认识不少,但称得上熟悉的没几个。

丁姓的太监,宫里倒是有几个。执事监有个姓丁的管事太监,岁数不小了,管着杂物库那一块。内务府那边也有一个姓丁的,是负责膳食的副管事。但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能拿突破境界去收买一个溟夜弟子的角色。

而且——丁这个姓,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

问题不在于他姓什么,问题在于——太监。

苏尘在黑暗中想了一会儿。

太监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是宫里的人。宫里的人替谁办事?要么是玄帝,要么是贵妃,要么是某个手能伸进宫里的势力。

玄帝。

苏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玄帝要溟夜的钥匙做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玄帝——一个坐拥整个苍玄王朝的人,天下都是他的。他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派一个太监去偷的?而且偷的是溟夜幽府的东西——一个血修门派。

除非……那把钥匙能打开的东西,值得他这么做。

苏尘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不换上。

盒子里的钥匙,到底是什么用的?

厉枭不知道。温晚不知道。晏寥也不知道。知道的人大概只有老丁身后那个真正的主使。

他想起之前在天邑进过一回宫。玄帝坐在御书房里,问了他一些边关的事、苏烈身体怎么样、路上走了多久——都是些普通的话。他没觉得玄帝有什么异常。那人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中年人,说话不急不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赵寒站在偏殿里,一句话也没说。

他从那短短一面里,能看出什么来?看不出。玄帝要是真的在背后做这种事,绝不会在一个世子面前露出破绽。

苏尘把思路拉回来。前世曹钦当督主的时候,玄帝对他的态度是什么样的?他回想了一下——玄帝对曹钦是器重的,但也仅限于公事。玄帝从来不和曹钦聊私事,也不让曹钦接触宫闱内部的事。

所以玄帝如果真的有一个这样的布局,他完全有能力瞒过所有人。

苏尘的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两下。

苏尘靠在墙上,把思路通了一遍。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只能推到这一步。如果老丁是太监,那他背后的人大概率在宫里。至于是不是玄帝本人,他手里的信息不够做判断。说不定老丁是别的势力安排进宫的人——玄帝被人监视,或者有人假借玄帝的名义行事。赵寒也可能是这个局里的人,也可能不是。这些都有可能,但都只是推测。

那把钥匙能打开什么,他就更不知道了。

是某一把锁?某一个密室?某一个封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完全没有头绪。连猜的方向都没有。

但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厉枭死了,钥匙找到了,晏寥带回去交差了——这件事情看起来能就这样告一段落了。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个真正想要这把钥匙的人,还没拿到手。他会善罢甘休吗?

苏尘不知道。

想那么多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