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问心亭

赵文翰放下手里的书册,插了句。

“那是湍阳县历年府试的底气。那个汪烨,是今年湍阳县的案首,天赋极佳。”

“凭什么啊!”

薛明阳不服气。

“咱们辞弟一个人就能顶他们五个!”

赵文翰瞥了他一眼。

“这话你去跟先生说。”

“……我又不傻。”

周秉文推门进来,扫了一眼三人。

“吃完饭歇一个时辰。未时一刻出发,去怀津书院山门前集合。”

他把书册搁在桌上。

“记住,到了人家地盘上,少说话,多看。”

这话是对着薛明阳说的。

薛明阳缩了缩脖子。

“先生放心,我嘴严。”

午饭是驿馆送来的四菜一汤。

菜色比清河县的春风楼精致了不止一筹,连米饭都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薛明阳扒了两口饭,竖起大拇指。

“好米。这是太湖粳米吧?我爹有一年从江南运了两百斤回来,就是这个味。”

赵文翰埋头干饭,不想搭理他。

顾辞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慢慢嚼着。

未时一刻,三人跟着周秉文出了驿馆。

出了城门往东走,沿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山路拾级而上。

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树,树冠连成一片,把头顶的日光筛成碎金。

落雁峰不高,但气势极好。

山路走到半途,一个拐弯处,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屋脊和墙垣。

再往远处看,大江横亘,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像一条银绸铺到了天边。

薛明阳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难怪怀津书院出人材。”

赵文翰在他旁边,轻声补了一句。

“在这种地方读书,胸中自有丘壑。”

顾辞走在前面,没有停步。

山风吹起他小小的院服,十岁少年的背脊挺得像一竿新竹。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山道到了尽头。

一座宏大的建筑群依山而建。

最前方的山门足有三丈高,朱红色的门柱两人合抱不拢。

门楣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巨匾。

“怀津书院”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厚重。

赵文翰的目光落在匾额右下角。

那里刻着一方朱红色的印鉴。

“那是太宗皇帝的御赐宝玺印?”

周秉文停下脚步,理了理长衫的下摆。

“怀津书院的开山祖师,曾做过太宗皇帝的帝师。”

“这块匾,是大奉立国之初赐下来的。”

薛明阳张着嘴,盯着那块匾看了半天。

“乖乖……这门脸,比咱们县衙还吓人。”

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四五十号人。

南阳府下辖八县,除了江陵本县,被邀请的书院尖子生几乎都到了。

各色院服交织在一起。

带队的夫子们聚在一处寒暄,学子们则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互相打量。

顾辞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山门右侧。

那里建着一座八角凉亭。

飞檐翘角,青瓦覆顶。

亭子正中摆着四张宽大青石桌。

上面没有茶水,只有四样东西。

琴、棋、书、画。

亭柱更是贴着一张九尺高的雪白榜纸,龙飞凤舞写得清清楚楚:

“外县学子论道,须解任意一题,方可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