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问心亭

薛明阳注意到的是别的。

街边有家卖糖画的摊子,老师傅握着铜勺,一勺糖稀浇下去,三两下就转出一条龙来。

金灿灿的糖龙架在竹签上,阳光一照,晶莹剔透。

薛明阳脚步不由自主就拐过去了。

“老师傅,这糖画多少钱一个?”

“五文。”

“五文?清河县才三文!”

“这是江陵县,公子。”

薛明阳正要掏钱,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顾辞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呃,我就是问问价。”

“嗯。”

“真的就问问。”

“好。”

“辞弟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三岁小孩偷糖吃一样。”

“走了。”

四人穿过渡口长街,七拐八弯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灰砖门楼,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怀津客驿”四个字。

推门进去,前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顾辞扫了一眼。

院子左边的廊下坐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夫子。

身后四个学生年纪都在十五六岁上下,衣着朴素,正拿着书册小声讨论。

院服袖口上绣着一个“济”字。

广济书院。

院子右边的石桌旁也坐了一拨人,六个。

为首是一位青布长衫的年轻教谕,正端着茶碗与身旁锦袍少年轻语。

他们的院服袖口通通绣着一个“涛”字。

湍阳县,惊涛书院。

薛明阳打量了两眼,凑到顾辞耳边。

“右边那拨人,排场不小啊。”

顾辞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周秉文走上前,先与广济书院的老夫子拱手见礼。

“可是渡川县的林老先生?在下清河县鹿鸣书院,周秉文。”

林夫子放下书册,含笑起身回礼。

“原来是秉文兄,久仰。”

惊涛书院的那位年轻教谕也站起身,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湍阳县惊涛书院,王鹤。见过周先生,见过林老先生。”

三位长辈互相寒暄,文人间的和气与体面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秉文跟驿馆的管事交了牌子,领好房间钥匙。

正往后院走的时候,薛明阳转了个弯,朝广济书院那桌凑了过去。

“几位兄台好啊!在下薛明阳,鹿鸣书院的。大家交个朋友。”

他一脸热络。

广济书院那四个学子显然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

其中一个脸皮薄的,耳根子一下就红了,声音细若蚊蝇。

“薛、薛兄好。”

另外三个也有些局促,拘谨地站起身行了个礼,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薛明阳见状,也不好意思再逗人家,转头又朝惊涛书院走去。

“几位兄台好啊!你们是哪个县的?”

石青锦袍的少年放下手里的字帖,抬眼看了看薛明阳。

“湍阳县,惊涛书院。汪烨。”

语气客气,但眼神没怎么落在薛明阳身上。

“鹿鸣书院?”

汪烨身旁的同窗嘀咕了一句。

“就是那个清河县的?”

“就三个人来?”

回到后院,薛明阳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哼了一声。

“辞弟,那帮湍阳县的,鼻孔朝天。”

顾辞正在桌上铺纸,闻言抬了下眼皮。

“怎么说?”

“那个叫什么烨的,问他几句话跟挤牙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