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正月初五去赎田

“当年白纸黑字,难道刘老弟要反悔不成。”

刘德贵绿豆大的眼睛打了个转,又落在一旁没出声的顾辞身上。

“伯礼,做人要把格局打开。”

“这十五年,那十亩水田是我雇人日夜伺候着,粪水一担一担浇,才养成了如今的上等肥田。”

“遇上旱涝年景,咱们清河村要摊派徭役和粮税,那也都是我替你们顾家担着的风险。”

“你现在拿当年原价的五十两,就想把这养熟的肥田拿走,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

顾伯礼气结。

“你用我家的田收了十五年的租子,那些粮食难道不是进了你刘家的粮仓。”

“一码归一码。”刘德贵摆摆手。

“如今市面上的良田,一亩少说也要八两银子。”

“我看在咱们乡里乡亲的份上,也不多要你的。”

“你再添三十两,凑个八十两整数,地契你拿走。”

顾伯礼瞪大眼睛,气得胡须直发抖。

“你这是巧取豪夺。”

“圣人云,言必信行必果,你这等奸商做派,简直有辱斯文。”

刘德贵冷笑一声。

“顾伯礼,你读了半辈子书,也没读出个功名来。”

“跟我讲圣人道理没用,我是个俗人,只认真金白银。”

“这田你想赎,就拿八十两来。”

“要是拿不出来,那这田就继续放在我刘家名下养着。”

端茶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顾伯礼脸色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去摸怀里,却发现出门时只带了这五十两。

就算他家里还有银票,他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不讲理的老油条。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就在顾伯礼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顾辞站起身。

他没有看气急败坏的大伯,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刘德贵。

“刘老爷这套路未免太深了些。”

刘德贵皱起眉头。

“黄口小儿,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顾辞眉眼弯弯,看着刘德贵的眼神却透着清醒的老辣。

“大奉户律,田宅篇第七条。”

“凡典卖田宅,约载年限,过限不赎,听其自便。”

“未过限者,照原价并依常例生息赎回。”

“若典主故勒不赎,或妄增本价者,笞五十,追还田宅。”

堂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顾伯礼愣愣看着自家侄子。

他考了十五年科举,读的全是四书五经,哪里看过这种实用的大奉律条。

刘德贵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一个农家娃娃,竟然能把官府的律法背得分毫不差。

“刘老爷既然是个俗人,那我们就按俗人的规矩来算账。”

顾辞拿起桌上的一只空茶碗,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水痕。

“十五年前的活契,写明了原价五十两赎回,不计利息,因为你这十五年已经收了田租抵息。”

“如今契期未满,我们拿着原价来赎。”

“你开口就要加三十两。”

“这三十两银子,刚好够你在清河县衙大牢里挨上五十板子,还要外加戴枷示众三日了。”

刘德贵眼角抽搐了一下,把手里的核桃重重拍在桌子上。

“吓唬谁呢。”

“去县衙告状,那也是要银子打点堂威的,你们顾家以为衙门门朝哪边开。”

顾辞拿起桌上的粗布巾帕,慢条斯理擦干手指上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