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格物致知

薛明阳眨了眨眼。

“摸清楚了料子好坏,他才知道该出什么价钱,卖给什么样的主顾,利润能有几成。这就是致知。”

薛明阳的嘴巴慢慢张开了。

“做学问也是一样。先把书上的字句读清楚、弄明白,这是格物。读明白之后想通了道理,能拿来用,这是致知。”

顾辞把这段话在纸上写成了提纲,一共七句,每句话都不超过十个字。

“今晚你把这七句话背熟了。明天你爹问你,你就先背一段原文,然后用你自己的话把这个道理讲出来。”

薛明阳拿起纸看了两遍,眉头渐渐舒展。

“这么一说,好像也没那么难。”

“记住,讲的时候别太顺溜。”顾辞多叮嘱了一句。“你是刚开窍的人,讲得磕巴一点才真实。太流利了,你爹反而要起疑心。”

薛明阳连连点头。

“辞弟,你这脑子是老天爷用金子浇的吧。”

“少拍马屁,回去背书。”

顾辞把他推出门。

薛明阳抱着那张纸跑了。

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从衣襟里掏出一包油纸包。

“差点忘了,灶房赵婶今天做的桂花糕,我给你截了几块。”

他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辞打开油纸包,拿了一块咬了半口。

甜丝丝的,桂花味很浓。

他把剩下的几块用油纸裹好,放进了柜子里。

等旬休回家的时候,带给念念。

次日巳时。

薛万堂的书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顾辞没资格进去,只能待在西跨院的厢房里。

他坐在书桌前翻着从耳房带回来的手抄笔记,耳朵却支棱着。

书房在前院东侧,隔了两进院子,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能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沉,带着一股子风。

薛明阳推门进来的时候,顾辞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没哭。

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怎么样。”

薛明阳站在门口,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

“我爹……哭了。”

顾辞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哭了?”

薛明阳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他的手还在抖,但脸上的表情是顾辞从没见过的。

不是得意,不是侥幸。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的复杂。

“一开始,我爹让我背《大学》开篇。”

薛明阳攥着自己的衣角,一句句回忆。

“我背了大学之道那一段,比昨晚练的时候还顺溜一些,中间就卡了一个地方,自己又接上了。”

“我爹没说话,端着茶盏看我。”

“然后他问我,这半月在书院学了什么心得。”

“我就照你教的,先说了格物致知四个字。”

薛明阳咽了口唾沫。

“我爹放下茶盏了。他放茶盏的时候手很稳,但我看见他眼睛里头的神色变了。”

“我就接着往下说。我说格物就像做生意,进货之前要先看清楚料子的好坏成色,这是把事情看明白。看明白之后才知道怎么定价、怎么卖,这就是致知。”

顾辞点了下头。

“你爹什么反应。”

薛明阳搓着胖手,声音有点发颤。

“我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问我,这话是夫子教的,还是我自己想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自己琢磨的。我说我在书房温书的时候,看见窗外有个伙计在验货,就突然想通了。”

顾辞嘴角微微一动。

这小子,关键时候还挺机灵。

“我爹听完,手指头在太师椅扶手上敲了好几下,一句话都没说。”

薛明阳顿了顿。

“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以为他没信。”

“然后呢。”

“然后他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