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张了张嘴，他其实在这次辩论中已经败下阵来了，陛下说的确实是事实，武士彟确是被看做从龙有功之臣的，况且在任期间也的确是政绩斐然。

“对了，舅舅别忘了，武士彟的原配妻子去世后，正是太武皇帝做主，降敕让武士彟娶杨家女，令桂阳公主给杨家做婚主，两家婚事费用一切由朝廷支付。所以武昭仪的母亲正是遂宁公杨达之女，杨达正是大隋观德王杨雄之弟，武昭仪正是杨达的外孙女，如此出身，还不算名门吗？难道只有五姓七望才算是名门？呵呵，不过也是，五姓七望甚至连我陇西李氏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前朝皇室呢。”

李治的声音里开始充满了阴阳怪气。

长孙无忌已经彻底没话说了，他找不到反驳李治的点，因为李治说的都是真的，武士彟的继室杨氏确可以算是隋朝皇室后裔，也是太武皇帝李渊亲自当的媒人。

算了算了，长孙无忌有些懊恼，怎么就没想清楚呢，这个武氏的出身还挺复杂的，好，但是这样也不行......，于是他再度开口道：“陛下，就算武氏勉强可以算有名门血统，但是见高阳公主这种事情，理应皇后出面才是，一个小小的昭仪这样做就是僭越。”

“呵呵，舅舅，这是朕的意思，是朕让武昭仪去办这件事情的，有些话朕不想挑明，是为了皇后的面子，既然舅舅说起，那朕就说说，皇后要是可以胜任的话，还用得着武昭仪吗？太原王氏之女，出身的确高贵，但是很遗憾，皇后各方面的修养也仅仅是如此，她陷于和后宫的争斗，还是让她安心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吧，以免又伤了朕和皇后的感情。”

李治不紧不慢地说道。

小雷子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陛下真是厉害，这是已经摆明了说皇后根本难以胜任某些事情。

“这......陛下，皇后娘娘她饱读诗书......”

还未等长孙无忌说完，李治则打断了他的话，“舅舅，此言差矣，饱读诗书的要求只是对普通贵族女子，对于大唐皇后应该不仅仅是如此，想当年母后是如何辅佐父皇的，想必舅舅是最清楚不过的，玄武门之变，母后更是给秦王府的将士们打气，让他们知道，只有跟着秦王才是正确的，才是光明的，父皇登基后，母后给了父皇多少劝解，多少治国的道理和建议，这些，如今的王皇后做的到吗？”

“她......”，长孙无忌彻底没话说了，唉，这也是事实，皇后确实无法和文德皇后相比，甚至一半都比不上。

“陛下，但是后宫应该以皇后为尊，这点是不能改变的。”长孙无忌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此时只想着给自己找回点面子，这次谏言可谓是他为官史上的失败，他从未有如此狼狈过，说的话竟然全部被驳回来了，而且是一字一句。

“皇后已经是太子的养母，还要如何尊贵？武昭仪可有逾越的地方？并没有。总不能因为朕让武昭仪去办一些事情，就全部怪到一个女子身上吧，要是舅舅依旧觉得生气，那么还是骂朕好了。”

李治平静地说道。

“陛下，老臣焉敢，陛下是折煞老臣了。”长孙无忌赶紧说道，怎么说来说去，他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舅舅是老臣了，又和王仁祐相熟，可以告诉王大人，希望他们夫妇劝劝皇后，想想如何辅佐朕才是，皇后并不是要两耳不闻窗外事，皇后本身就是国母，是大唐的另一位主宰，难道不是吗？如果没别的事，舅舅就去休息吧。”

李治说完，话题一转，倒有些送客的意味了。

长孙无忌只能内心叹了一口气，“那臣就告退了。”

看着长孙无忌的背影，李治心里冷笑了一声，想要侮辱心爱的华儿，想得美，绝无可能！

本来长孙无忌早上进宫时还信心满满，这下子好了，走出了太极殿跟斗败的公鸡一样，他甚至都有些恍惚，陛下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竟然怼得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且，陛下对武氏的感情也是出乎他的意料，怎么就会如此之深呢？那武氏也算不上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更算不上倾城倾国之姿。

唉，还是先回去吧。长孙无忌无奈地离开太极殿，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