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蜕皮古老意志的蚕食与泽人的鼓声

……

就在朱重八和阿青对话的同时。

在黑水潭外围,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地势更高的密林中。

墨先生负手而立,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他面前,跪着一排黑袍面具人。足足有十二个。

“都准备好了吗?”墨先生淡淡地问道。

“回主人,十二‘蚀魂使’已全部就位。”为首的黑袍人恭敬地回答,“‘捕魂大阵’已布下,方圆十里,插翅难飞。”

“嗯。”墨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纯黑的眼眸望向黑水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股残魂,正在苏醒。那个容器,正在蜕皮。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由扭曲符文组成的印记,开始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等他进入大阵,开始最终融合的那一刻……”墨先生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就是本座……收割的时候。”

……

而在黑水潭更深的黑暗中,在李云龙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潜伏在泥沼里的、长着无数触手的、如同腐烂树根般的怪物,那些在黑暗中飞舞的、闪烁着磷光的、如同鬼火般的虫子,那些盘踞在枯树顶端的、发出婴儿般啼哭的、长着人脸的鸟类……

似乎都感应到了某种气息。

一种让它们发自灵魂深处感到恐惧和臣服的气息。

它们开始躁动,开始不安地蠕动、飞翔,然后,不约而同地,朝着李云龙即将抵达的黑水潭方向,缓缓地、卑微地……匍匐下来。

仿佛,在迎接它们的……王。

李云龙拖着那条正在蜕皮的、散发着恶臭的右腿,终于,踉跄着,走出了最后一片芦苇荡,来到了黑水潭的边缘。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墨黑如漆的深潭。潭水没有一丝波纹,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上方那轮同样黑色的、令人心悸的血月(如果那是月亮的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腐烂、血腥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

李云龙跪倒在潭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被这个水潭疯狂地吸走。那条蜕皮的右腿,此刻竟然传来一种诡异的、仿佛回到母亲**般的舒适感,甚至想要挣脱他的身体,融入那墨黑的水中。

“不……不能……”他拼命抵抗着那种诱惑。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一阵低沉、缓慢、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鼓声,突然从沼泽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李云龙猛地转头。

只见在沼泽的边缘,在那片高地上,老阿爷阿鲁,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白色的岩石上。

他赤裸着上身,枯瘦的身体上画满了诡异的、蓝色的图腾。他手里,拿着两根用某种兽骨制成的鼓槌,正在一下、一下、极其用力地敲击着面前一面用巨大鳄鱼皮绷成的、散发着腥气的战鼓。

那是泽人部落的“驱邪鼓”。

老阿爷阿鲁一边敲鼓,一边仰天嘶吼着一种古老、晦涩、无人能懂的语言。他的声音苍凉、悲怆,仿佛在祈求,又仿佛在愤怒地诅咒。

随着鼓声,沼泽里的那些怪物,那些刚刚还在向李云龙匍匐的怪物,此刻竟然开始痛苦地翻滚、哀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赶着。

“李……云……龙……”

老阿爷阿鲁的嘶吼声,穿透鼓声,清晰地传到李云龙的耳中。

“醒……醒……回……来……”

鼓声如雷,震耳欲聋。

李云龙跪在黑水潭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体内的古老残魂,似乎被这鼓声激怒了,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而那条正在蜕皮的右腿,也在鼓声中,疯狂地抽搐、挣扎,想要扑进潭水里。

李云龙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渺小的、却用尽全力在为他敲鼓的老人。

看着那双虽然苍老、却依旧坚定、充满关怀的眼睛。

一滴浑浊的、带着血丝的眼泪,从李云龙那已经变成竖瞳的眼睛里,缓缓滑落。

“阿……爷……”他嘶哑地、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一刻,人性的光辉,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微弱地,亮起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