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外,把规矩讲到喘不过气?
真有这么邪性?
李明远虽然不懂,但身为军人,也是对杨衍昭这个老皖系小诸葛的信任,还是没有继续说话。
他抬手摆了摆,副官立刻上前。
杨衍昭道:“宣读封控令。”
副官展开公文,声音清亮。
“福建省府令。”
“近查厦门东瀛租界内部分商社、浪人团体、护卫武装,涉嫌私运军火、窝藏特务、私设电台,且与闽江口外东瀛军舰越线挑衅案存在联络嫌疑。”
“为保护本省居民、侨民及商旅安全,自即刻起,封控租界外码头、仓栈、电话局外线及海关外线。”
“普通侨民可登记出入。”
“商货须查验单据。”
“武装人员不得越过界碑。”
“电台人员、军火仓管及涉案商社账房,限一小时内交由福建省府讯问。”
街口一片低低的哗然。
商会老掌柜捋着胡子,眼神亮了。
这不是打砸。
这是官府办案。
名目齐。
道理全。
东瀛领事馆门口,几个穿黑制服的东瀛巡捕脸色发青。
一个翻译官快步跑出。
“抗议!领事阁下强烈抗议!”
他用生硬的中国话喊道:“租界神圣不可侵犯!福建军队不得威胁东瀛侨民!”
杨衍昭看了他一眼。
“把抗议书拿来。”
翻译官愣住。
“什,什么?”
“你说抗议,总得有抗议书吧……”
杨衍昭语气平稳。
“口说无凭,福建省府不好存档。”
周围几个商会代表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
翻译官脸色涨红。
片刻后,东瀛驻厦领事吉川慎介终于出来了。
他穿着燕尾服,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
护卫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短枪。
吉川慎介开口便道:“杨省长,贵方此举,已经严重侵犯租界权益。若有误会,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谈可以。”
杨衍昭点头。
“先交人。”
吉川慎介笑容一僵。
“交什么人?”
李明远打开皮夹,抽出第一张单据。
“三日前,东瀛丰田商社从厦门海关外仓提出无线电电瓶十二箱,登记用途为商船照明。”
他抽出第二张。
“同日夜里,十二箱电瓶没有上船,进了领事馆后街。”
又抽出第三张。
“昨夜三更,租界内东瀛商社护卫往码头搬运长木箱,码头苦力证词三份。箱内金属撞击声明显,疑似枪械部件。”
吉川慎介脸色微沉。
“这些只是商货。”
“商货?”
杨衍昭终于笑了一下。
“那就更简单。请领事阁下打开仓栈,让海关查验。若是商货,福建省府赔礼。若是军火,领事阁下就得解释,为什么侨民保护需要轻机枪。”
吉川慎介眼角抽了抽。
八嘎呀路,这帮子马鹿,办事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人家连你运的是轻机枪都查出来了,还说保密得当,万无一失?
但他不能认。
我们的祖传技艺就是,我可以鞠躬,但我不能认错!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是东瀛帝国啊,你什么态度你……
“租界内部,贵方无权搜查。”
“所以我没有进去。”
杨衍昭指了指脚下。
“我站在界碑外。”
他又指向码头方向。
“码头外线,是福建省辖地。”
再指向电话局杆线。
“电话局外线,也是福建省辖地。”
最后看向海关仓栈。
“海关外仓,账册在福建省府备案。”
杨衍昭声音不高,却把每一个字都钉得很稳。
“领事阁下,租界不是兵营。侨民不是特务护身符。谁开枪,谁就是战犯。”
吉川慎介的脸彻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