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另一种可能

最后,我看向陆景梦。

“景梦,这个副产物是你第一个抓到的。接下来的实验发现与数据记录,由你全权负责。你将作为该方向的青年负责人之一,参与所有的核心决策。”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正式的课题负责人授权书,递到了陆景梦面前。

陆景梦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姐,我……我只是个实习的,我能行吗?”

“在物理学面前,没有资历,只有数据。”我把笔塞进她手里,“签了它。这是你应得的,也是这间实验室的规矩。”

陆景梦接过笔,指尖在轻微地打颤。她在授权书上签下名字时,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那一刻,我看到这个曾经只会跟在我身后帮我拎包的小姑娘,眼神里终于透出了一种属于实验员的、沉稳的火花。

组会结束后,实验室重新恢复了那种高效的忙碌。

我回到办公室,拉开了书桌最下层的抽屉。

我拿出一个全新的、厚实的皮质文件册。我把沈明轩那段旁注的复印件放在第一页,接着是陆景梦那份带着咖啡渍的原始实验数据,然后是陆景行那个名为“骨架”的理论模型草稿。最后,我放入了自己昨晚整理的实验日志。

我在文件册的封面上,用记号笔写下了一行逻辑链条:

【沈明轩猜想→陆景梦实验→陆景行模型→?】

我在那个问号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下一行字:“第51章起”。

合上文件册时,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沈明轩留下的工作,在我手里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份需要被保护的遗产。它像是一颗沉睡了十六年的种子,在陆景梦的直觉、陆景行的逻辑以及我的坚持下,终于破土而出,长出了一个他当年未能亲眼看到的、繁茂的分支。

这不是继承,这是新生。

研究中心大厅的白板上,那棵代表着科研进度的“研究树”在这个月新添了一个极其醒目的分支。从“拓扑量子比特”的主干上横向延伸出来的,是标注着“非平衡态界面”的新领地。

这两个分支共享着同一根深埋地下的主干——沈明轩的多层界面框架、我的梯度应力释放层,以及陆景行的衰减预测模型。

季崇文的电话是在临近下班时打过来的。

他在电话那头听完了我关于副产物的初步汇报,情绪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激动。我甚至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的、某种瓷器碰撞的声音,大概是老头子激动得打翻了茶杯。

“沈清,科学发现自有其时间表。”季崇文的声音有些发颤,“有些猜想需要等人,等那个敢于质疑权威的人;有些发现需要等仪器,等那些能看清原子的工具。而有些问题……需要等一个能把几代人的碎片拼起来的人。”

他停顿了很久,才长叹了一口气:“沈明轩要是知道,他那个被当成‘胡言乱语’的旁注,最后是被他两个女儿亲手证实的,他估计能从地下爬出来抢你们的实验记录本。”

我握着电话,嘴角微微上扬:“季老师,您少说两句吧,他要是真爬出来,陆景行估计得先跟他为了模型参数吵上一架。”

挂断电话后,我转头看向正站在窗边喝咖啡的陆景行。

“季老师说,他看到了完整的拼图。”我走到他身边,看着外面深邃的夜色。

陆景行放下杯子,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认同感:“他也看到了。沈明轩留下的那个逻辑闭环,在今天终于闭合了。”

“还没完整。”我指了指脑子里那个还没填上的第四个问号,“非平衡态的物理本质,我们才刚摸到一个边儿。这个问号,得我们自己填。”

陆景行转过头看我,北京初夏的风吹动他的发梢,那种冷淡的、逻辑至上的气质里,难得地渗入了一丝名为“野心”的温度。

“那就接着做。”他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的天气预报,“反正钥匙在我们手里。”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兜里那把总配电室的旧钥匙。

在那个由原子、电流和跨时空逻辑构成的世界里,新的风暴已经成型,而我们,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向对面依然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真空泵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序曲。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我们不仅有公式,还有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