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蓝号纸先不问人,旧木桥边先问腿

程晓菊握紧纸册。

“那五味子是他采的,别人替他送?”

“可能。”赵兰道,“也可能有人借他的名。”

陈大力忽然问:“袋子为啥挂外头?”

赵兰的鞋底在桥头泥上停住。

程晓菊也愣住了。

山里人家穷,布袋子也是东西。药袋挂在门外,不怕丢吗?

除非是刚用过,晾味儿。或者,是故意让某个人看见。

赵兰把视线往陈大力手里的木棍上一落。

他正弯腰揪草根,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问的。

“回去再说。”

三人回程家时,日头已经升高。防潮间外头,孙桂芝正拿笤帚扫门口土,扫得不急不慢,却一直朝路口看。

“咋样?”

赵兰进门后,把旧木桥的泥印、杂烟灰、曹老蔫门槛拐棍痕都说了一遍。

程晓菊把纸册摊开,声音还有点抖。

“曹老蔫,腿疾真。五味子袋,未必亲送。旧木桥,十字鞋印旁无拖脚痕。曹家门外,旧蓝布药袋,袋角麻绳扣像五味子袋。”

孙桂芝听完,脸色沉下来。

“先别写死。写像,别写是。”

赵兰点头。

“对。不能说是同一个扣,只能说相似。”

陈大力站在桌边,盯着那行字,忽然伸手把无名小格旁边的小纸条往里推了推。

“别让风吹跑。”

孙桂芝把骂人的话压在喉咙里,没出口。

她知道这傻话底下是什么意思。证据还没成链,话不能漏出去。

晌午前,程老蔫借着去队里问柴禾的由头,绕去北坡又看了一眼。回来时,他额头出了汗。

“桂芝,那蓝布药袋没了。”

防潮间里一下静了。

孙桂芝手里的针停在半空。

赵兰抬头:“没了?”

“门钉上就剩一截麻绳头。”程老蔫咽了口唾沫,“我没敢停,就从沟边绕回来了。”

陈大力低头刮竹筛,竹屑一下刮厚了。

有人在他们离开后,摘走了药袋。

说明那只袋子不是随便挂的。

也说明,曹老蔫家门口,未必只有他们去看过。

孙桂芝起身,把无名小格又锁了一遍。钥匙碰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小的响。

“晓菊,添一条。”

程晓菊立刻拿笔。

孙桂芝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曹家旧蓝布药袋,上午见,晌午前失。门钉余麻绳头。”

写完后,孙桂芝把纸册合上,抬眼看向陈大力。

“大力,明儿还问老会计不?”

陈大力憨憨地摇头。

“先不问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先问袋。”

窗外风吹过门棚,晒席上的草药味、五味子的酸涩味和旧竹筛的青味混在一起。

孙桂芝忽然觉得,这防潮间不像库房了。

倒像一张网。

而那只被摘走的旧蓝布药袋,已经在网上碰响了第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