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那扇陨铁大门,黑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映出一层冷光。那个九曲星阵的锁孔静静地嵌在中央,等了六百年。
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
一边是这帮老教授跪在冰冷石板上的膝盖,一边是哥哥翻身面朝墙的后背。
哥哥会生气的。
肯定会生气。
但这帮老头要是一直跪着不起来,她今天怎么走出这条通道?
而且……万一哥哥心情好呢?万一他根本不在乎那把钥匙呢?他对钱没概念,对东西也不怎么上心,上次那套紫砂壶让张伟泡了一周泡面他都没吭声。
苏念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背包带子。
“你们先起来。”
张裕民没动。
“我说先起来!”苏念的声音尖了,带着哭腔。
“你们这样我没法答应!”
张裕民抬头看她,眼里有光亮起来。
“你答应了?”
苏念的牙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沉默了五秒。
“我回苏州一趟。”
张裕民的膝盖离开地面的时候,苏念已经被两名穿便装的军方人员带出了通道。
走得快。
电话是张裕民当着她面打的,三分钟后回复。
专机已备,南京禄口机场,军方通道,免安检。
苏念坐在黑色商务车后座,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飞。
她攥着手机,微信对话框里打了三行字又全删了。
不能告诉哥哥。
哥那个人,消息已读不回是常态,但万一他回了呢?万一回一句“别动我东西”呢?那这趟就白跑了,教授们还得继续跪着。
不说。
先斩后奏。
大不了回来挨骂。
机场。
军用通道的铁门在车前自动打开,一架湾流G550停在跑道尽头,舱门已经放下。
苏念拎着空包跳上舷梯,机舱里只有她一个乘客。
空姐递水过来,苏念摆手,整个人缩进座椅里,膝盖并拢,手指绞着背包带子。
飞机滑行,加速,离地。
南京到苏州,直线距离两百公里出头。专机全速,落地时间,三十八分钟。
苏州。凌晨一点。
军车把她送到巷子口就停了。再往里开不进去,路太窄。
苏念下车,朝司机摆了摆手,一个人踩着月光往巷子深处走。
老宅的铁门没上锁。
哥哥从来不锁门,用他的话说,这条巷子里没有他不认识的东西,包括老鼠。
苏念推开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筛在地上,夜风把树叶吹得簌簌响。
储藏室在正屋后面,一间青砖小房,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
苏念从花盆底下摸出备用钥匙。
这个藏钥匙的位置她上次直播的时候发现的,哥哥不知道她知道。
锁开了。
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陈年的木头味和铜锈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灯,苏念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去。
架子上摆得满满当当。
青铜器、瓷瓶、竹简、卷轴、玉器,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随便哪一件拿出去,够那帮教授跪一年的。
苏念没多看,直奔角落里那排木柜。
第三格,左边数第二个抽屉。
上次她进来的时候翻到过,印象深刻,因为那把钥匙的造型实在太怪了。
抽屉拉开,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面落了一层细灰。
苏念把盒子拿出来,用袖子抹了抹灰,掀开盖子。
在了。
一把青铜钥匙,通体暗绿,长约十五厘米,头部是九道弯曲的星阵结构,尾部收成一个圆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得多。
苏念把钥匙塞进背包内袋,拉上拉链,又把木盒原样放回抽屉。
关门,上锁,钥匙塞回花盆底下。
全程不到四分钟。
她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巷子,上车,关门,车子调头往机场方向开。
后视镜里老宅的轮廓越来越小,苏念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回程的飞机上,苏念没睡着。
背包搁在膝盖上,里面那把钥匙的重量透过帆布传到腿上,沉得她心慌。
哥哥会发现的。
迟早的事。
到时候怎么说?说几个老教授跪着求我?
他在乎的是别人动他的东西。
苏念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哥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是生气的表情,比生气更可怕。
是那种“行,你长大了”的平静。
飞机降落,南京禄口机场,凌晨两点四十。
舷梯放下来的时候,苏念看见停机坪上停了三辆警车,全亮着警灯。
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西装革履,胸前别着国家文物局的徽章。
“苏念同学?”
“嗯。”
“钥匙带回来了?”
苏念拍了拍背包:“在这儿。”
中年男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整张脸的褶子都舒展开。
他侧身让路,手往警车方向一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