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通房丫头

缠春枝 寻若栀

手底下的劲儿全使在搓衣板上了。

盆里堆成小山的衣裳,早被她当成某个人来回狠搓。

水花溅上她鬓角,湿了一小片碎发,她也不擦。

只低头盯着那件袍子在水中打转,布纹被揉得皱巴巴的。

河水清亮亮的,水面上浮着细碎银光。

她一抬头,瞅见这景儿,心情才总算松快了一丢丢。

水波晃着日头,光点跳动不息,映在她眼皮上微微发烫。

河对岸有柳枝垂下来,被风带得轻轻摆。

薛濯从房里出来,慢悠悠踱到河沿边。

一眼看见那丫鬟正铆足了劲,几乎要把他那件袍子搓出火星子来。

他站定,凉凉来了句。

“要是哪天不小心搓破一块布,下个月月钱,少一半。”

乐雅背对着他,肩膀瞬间绷成一块木板,头都没敢回,动作却一下子软了下来。

这人,真是抠到骨头缝里去了。

薛濯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眼,眉头拧得死紧。

“快点儿,先来给我磨墨!”

乐雅把手里的圆领袍往盆边一搁,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声音平平的。

“回大公子,奴婢这堆衣服才洗一半,总不能扔这儿不管吧?您要磨墨,不如叫别人去使唤。”

薛濯气得扯了下嘴角。

“乐雅,你搞清楚,这院子里,谁说了算?”

乐雅刚扬起下巴想说话。

瑞珠却从旁边袅袅婷婷凑上来,声音又甜又脆。

“大公子别恼,奴婢会磨墨,今儿个就让奴婢替乐雅姐姐效劳吧。”

她穿一身丫鬟裙,腰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要折。

眼睛更是亮晶晶地黏在薛濯脸上。

乐雅悄悄吐了口气,把头低得更低,只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片青砖。

薛濯见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心里冷笑两声。

转头对瑞珠只冷冷甩出两个字。

“滚开。”

瑞珠脸一下子僵住,嘴唇咬得发白。

人影刚消失,她就转身冲乐雅阴阳怪气起来。

“还当大公子多稀罕你呢,结果就让你蹲在井边捶衣服?”

“我早讲过,你这副模样,就是靠脸吃饭的主儿。偏你不信,还装什么清高?能得意几天?”

乐雅猛地抬头,眼里火苗直蹿。

“瑞珠,你嘴上没把门儿?”

“我是丫鬟没错,可我拿工钱、干正经活,哪条规矩写着‘漂亮’就得卖身?”

她和薛濯之间,清汤寡水得很。

就算先前那回热酒暖身子的事,也是意外撞上的。

怎么到了瑞珠嘴里,她倒成了偷香窃玉的贼?

乐雅说得斩钉截铁,瑞珠却一个字不信。

在她眼里,薛濯夜里留乐雅在房里过夜,那不就是板上钉钉的通房丫头?

肯定天天在主子耳边嚼舌根,说自己坏话,所以自己才越来越靠不近主子。

不然还能为啥?

瑞珠心头火烧火燎,挺起胸口道。

“咱俩都是公子身边的人,谁白天装忠厚、背地捅刀子,谁心口不一打着小算盘……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

乐雅越听越火大,平时好脾气的人,此刻也压不住火气。

一把扶住洗衣盆就要站起来理论。

就在这时,薛濯那扇门。

咔哒一声,又开了。

两人立马闭嘴,大气不敢出。

只见薛濯面色沉得像结了冰,眼神扫过乐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