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热气翻译过来大概是:滚去抓旅鼠,别在这丢人。
我弟滚了。
但第二天,他又抱着那块石头啃上了。
小剧场四:石头终章
讲述者:小灰
岁岁那块石头,最后还是丢了。
那天我们在南坡围猎,岁岁衔着那块石头去的。他说要带着“幸运石”抓麝牛。
大灰问他:你叼着石头怎么咬猎物?
他说:我先放一边,打完再捡。
结果那场围猎太激烈了。我们追着一头麝牛崽跑了大半个山坡,岁岁负责封右翼,跑得舌头都歪了。最后是朝朝和爹配合锁喉,拿下的。
分食的时候,岁岁突然抬起头,嘴里还咬着肉,含糊不清地“嗷”了一声。
“我石头呢?”
全家都停下了。
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大概是很想假装不认识这个儿子。
那之后岁岁找了好几天。每天早上出门巡逻前,先去那天围猎的山坡闻一圈。嗅嗅这里,嗅嗅那里,连融雪沟边的碎石子都不放过。
朝朝问他:你能闻出那块石头跟别的石头有什么区别吗?
岁岁说:能,那块石头有我的口水味。
朝朝:……
朝朝:满山坡的石头都被你啃过,哪块没有你的口水味?
岁岁愣了一下,然后整个狼都灰暗了。那个表情,比被爹叼起来扔出洞还惨。
娘知道了这件事,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带我们出去,走到一片碎石滩的时候,她停下来,用爪子拨了一块灰白色的圆石头,推到岁岁面前。
圆圆的,光滑的,刚好能被岁岁的爪子按住。
岁岁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看娘,尾巴开始摇。
“这是新的幸运石。”他说。
然后他又啃了起来。
爹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发出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复杂,有无奈,有嫌弃,也有一丁点——就一丁点——认命。
翻译过来大概是:行吧,傻也是亲生的。
小剧场五:舔翻崽崽的后果
讲述者:岁岁
我刚出生没几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改变大灰哥狼生的事。
那天我们第一次被允许出洞。姐姐跑去追柳絮,我跑去啃爹的尾巴。大灰哥守着洞口,小灰哥趴在岩石上。
后来姐姐玩累了,趴在小灰哥爪子边睡着了。我听见小灰哥跟大灰哥说悄悄话,说“她好小”。
大灰哥说:“是啊,小得我都不敢喘气。”
然后朝朝醒了,摇摇晃晃走到大灰哥面前,仰着头看他。
大灰哥没忍住,舔了她一下。
就一下。
朝朝被他舔翻了,四脚朝天,露出肚皮。
洞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冷。我回头一看——爹站在洞口,那个眼神,我形容不出来,大概是“你小子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大灰哥的尾巴夹得比旅鼠还紧,耳朵贴得比冰面还平。他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大概是在说“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饶命”。
娘从后面走出来,看了爹一眼。
爹的杀气就收了。全收了。收得干干净净,连尾巴都摇起来了。
娘说大灰哥做得很好。
大灰哥当场活了。
后来姐姐又往他怀里钻,他一动不敢动,像块石头一样趴着,直到姐姐睡醒,他的腿都麻了。
我去问大灰哥:你为什么那么怕爹?
大灰哥说:你不懂,你爹是看崽下菜碟。舔翻你姐,他能把我逐出狼籍。要是舔翻你——
他停了一下。
“他可能会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