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路明非身后的众人,却早已是满眼震撼。
零和苏晓樯站在不远处,怔怔地望着那个黑袍少年的背影。
绘梨衣抿着唇,清澈的暗红眸子里神色极其认真。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沉重的大义,但她知道,她的明,此刻正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楚子航抱着村雨,神色并无意外,
因为他的师弟,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芬格尔出奇没有插科打诨,废柴学长的嘴角挂着一抹难得正经的笑意。
恺撒和源稚生则是满脸讶然,身为家族的继承人,他们从未见过有人会对一群死了两千年的怪物许下这般郑重的诺言。
诺诺靠在长枪旁,直接看呆了。
酒德麻衣、苏恩曦,以及杨楼、听雨等人,亦是面露惊叹。
王引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在心底轻轻喟叹,
少年心性,果真澄澈可鉴。
越师傅看了看路明非,又偏过头看了看乖巧站在他身侧的绘梨衣。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释然,似乎心中那些残存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放下了。
前方。
那名武将终于回过了神。
“铮——”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生锈的青铜佩剑,持于胸前。
单手抚胸,头颅低垂。
向着路明非,行了一个最古老、最肃穆的秦军军礼。
紧接着。
“咔嚓……咔嚓……”
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的死侍群中,
先是稀稀拉拉地,几名死侍跟着拔出了武器。
随后,像是干枯的荒原上燃起了星星之火。
成百、上千、上万名赤红甲胄的死侍,齐刷刷地拔出长枪与薙刀,
动作从最初的稀稀拉拉,迅速变得整齐划一。
直到最后,数万具赤红色的甲胄,整齐划一地拔出残破的刀剑,倒竖于胸前!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在深海中连成一片,犹如山呼海啸。
万军林立,兵刃向天。
无声地,向着这位后世的少年,回以最崇高的敬意。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神色肃然。
他单手握住墨剑的剑柄。
“铮!”
重达两吨的墨剑横于胸前,
微微低头。
他领着身后的楚子航、杨楼、源稚生等人。
无论是龙国混血种,还是卡塞尔精英,亦或是樱国黑道。
所有人皆是神色肃穆,提着刀剑,向着这支大军,回以古老的秦礼。
礼毕。
武将再次抱拳拱手。
随后,他转过身,手中青铜剑一挥。
万军死侍如同赤红色的潮水开始缓缓退去,
无声无息地向着来时的黑暗深处无声行军。
路明非望着那渐渐隐没的赤红军阵。
身侧,白金发色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
零从防水的战术包里,拿出了那根做工精致的竹笛,以及一管箫。
她将竹笛递了过去。
路明非接过竹笛,横在唇边。
随后左手轻抬,竟是类似君房那般的卦奇言灵,将水流隔开,
“呜——”
清冽、悠扬的笛声,在八千米的极渊之中悄然响起。
零站在他身侧,玉箫抵在唇边,低回幽婉的箫声随之切入。
笛箫合奏。
却无杀伐之气,一股跨越了千年的旷达与苍凉弥漫开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吹奏着乐曲,目送着那支大军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
一曲吹罢。
路明非放下竹笛,与众人转过身,提着兵刃,向着那座巨大的女子神像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远处的黑暗废墟中。
那片渐渐远去的赤色死侍军阵里。
竟也隐隐传来了几声沉闷、古老的号角与埙声。
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壮烈。
那是两千年前的大秦锐士,在为这群后世的送行者,奏响的回敬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