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路明非等人拔剑。
“唰——!”
两名赤红甲胄死侍毫无征兆地踏出阵列。
长枪如电,在海水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寒芒。
瞬间将那几条怪鱼绞成一团血雾!
随后,两名死侍收枪,身形默然退回阵型,继续像幽灵般沉默地跟着队伍前行。
真的在护送。
其实从那些死侍如摩西分海般退开的时候,路明非就猜到了。
君房虽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出结界。
但那位两千年前的方士,那位大秦的臣子,
终究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为他们送行,
他留在这座死城里的,不仅是那个维持无水空间的阵法。
还有这几万名曾经与他一同东渡、与他筹谋神国、最终无奈化作死侍的秦军锐士。
“走吧。”
“别辜负了老爷子的一番好意。”
众人继续向前。
死侍大军在两侧无声护卫。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再度开阔。
那座巨大的女子神像再度出现在视野之中。
而此时,两侧那如潮水般涌动的赤色大军,却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它们不再往前跟了。
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废墟的边缘,白炽色的眼眸望着众人的背影,似乎在无声地目送。
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沉默的甲胄大军。
“多谢诸位送行。”
少年声色平淡,却透着郑重。
他顿了顿,轻声开口,像是在对那远在阵法枢纽的老人低语。
“也多谢君房老先生。”
“我说过的话,会做到的。”
大军的最前方。
一名身披重甲、看穿着形制显然是位武将的死侍,缓缓走出了队列。
他看着路明非,那张惨白如玉的骷髅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却僵硬地摇了摇头。
抬起那只只剩骨骼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下颌。
随后,他双手抱拳,右膝一弯,便要向着路明非单膝跪下。
大意是:
末将意识浑噩,口不能言,无法代为传达,望君恕罪。
然而。
他的膝盖还没触碰到海底的青石板。
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他那覆着冰冷铁甲的小臂。
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少年扶着武将的手臂,硬生生止住了他下跪的动作。
“将军不必如此。”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名两千年前的秦军将领,声音温和。
“老先生他,一定能懂的。”
“再者说,你们只管回去便是。即便没办法带到话也没关系。”
他笑了笑,看着武将那双白炽色的眼眸,一字一顿,
“之后我定会凯旋,亲自去与他说。”
那名武将僵在了原地。
他那早已丧失理智、浑浑噩噩了两千年的死侍之躯里,
似乎有什么微弱的东西颤动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这副半人半鬼的怪物躯壳,竟然能被后世之人如此敬重对待。
却又见,
路明非松开手。
他退后半步,目光越过这名武将,望向他身后那漫山遍野的万军死侍。
少年站直了脊背,神色认真肃然,
“我路明非在这里,向诸位许诺。”
少年的声音在深海中荡开,掷地有声,
“等我归来。”
“要是能救你们上去,我定会努力而为。”
他握紧了手中的墨剑,眼底赤金流光微闪,
“若是不可为,也必让诸位入土为安,体面安葬。”
黑袍衣角在深海的暗流中微拂。
“至于诸君当年未竟之遗志……”
“吾辈,代行之。”
那武将愣在原地,白炽色的瞳孔中光芒明灭不定。
而他身后那万军死侍,依旧浑浑噩噩,
似乎根本听不懂这番跨越了两千年的承诺,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