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强行军

贵胄与行伍的苦,从来不是一种苦。中军主帐区域,早已由贴身亲兵提前布置。赵成翻身下马的一刻,双腿几乎发麻脱力,胯骨连日摩擦的锐痛彻底炸开,连站稳都需亲兵伸手搀扶。

亲兵快步簇拥上前,利落卸去他肩头护甲、腰间束带,露出内层被汗水浸透、磨出褶皱的内衬。有人递来清水,有人捧上干粮,有人迅速整理帐内铺席。大帐迅速铺整完毕。

赵成顾不上饮水进食,身躯一松,直接四仰八叉躺倒在帐中软垫之上,双腿大大分开,全然不顾仪态。连日强行军积攒的磨伤刺痛,缠满四肢躯干,每一寸筋骨都透着酸胀乏力。

他闭目喘息,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用。帐外是数万士卒彻夜扎营、布防守夜的劳碌奔波,人人疲极不得歇;帐内唯独他一人,得以片刻瘫躺、暂卸所有重压。

不多时,随军军医携药囊入帐,俯身细看,皇子大腿内侧皮肉多处红肿磨破,连日隐忍的旧伤叠加新损,军医小心跪坐,以温水净拭患处,细细上药。

赵成心里清楚,自己尚且痛得难以支撑、疲惫难捱,那些负重行军、抵达还要连夜筑营设防的普通兵卒,苦楚更是难熬。

西征一路,最苦从不是主帅,从来都是底层行伍。暮色彻底沉落河谷,营外灯火次第亮起,拒马列阵、岗哨林立,整座大军营垒,在绿洲边缘,稳稳扎下了第一道根基。

军医换药包扎完毕,轻步退离大帐。帐中只剩静谧灯火,帐外依旧是连绵不绝的营中动静,伐木立栅的沉响、士卒呼喝、马蹄轻踏,声声入耳。赵成浑身酸软无力,连翻身的兴致都无半分。少时读书,观古之将帅统兵出征、挥师千里、决胜疆场,总以为指挥千军万马,是意气风发、纵横驰骋的浩荡风流。是凭一纸将令、一番谋略,便可搅动战局、俯仰山河的潇洒气魄。

可真正亲率二十万大军西征至今,他才彻底明白。真正的大军征伐,从来没有半分风流,只剩无尽的枯燥、劳累、煎熬。从前满心向往的千军万马、将帅荣光,此刻在满身酸痛、极致疲惫面前,变得寡淡又虚妄。

他此刻没有半分统兵的兴致,没有半分经略西域的豪情。唯一的念头,只是静静躺着,缓一缓快要散架的筋骨。

什么宏图远志、什么沙场功名、什么纵横万里。在实打实的戈壁长路、百里强行军、皮肉磨骨的苦楚面前,全都轻得不值一提。

少年书生对将帅功业的所有浪漫想象,在日复一日的西征苦途里,被一点点磨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