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强行军

西征大军离开河西边缘之后,行军的大方向便直指伊列川。前路茫茫,目之所及尽是戈壁荒滩。起伏的沙丘、裸露的碎石连片铺开,稀疏的枯草一簇簇扎在沙地里,再往外便是无边无际的黄褐色荒原。整支胡汉大军,只能循着斥候标记出来的痕迹向前挪动。

每日天还未全亮,各队远探骑便已经出营。他们四散铺开,一面核对方向,一面搜寻可以供大队人马停留的水源。戈壁之上,普通的泉眼、小水洼看着尚可,可二十余万人,加上数十万匹战马、驮畜,一旦扎下,不消半日便能把一处小水源耗尽。因此合适的宿营地少之又少,往往隔出很远才能遇上一处大型河谷绿洲。

这一日清晨,斥候快马赶回中军,带回消息。“启禀殿下,前路沿途滩泉细小,不足以供全军休整。唯有前方一百七十余里处,有一片大河谷绿洲,水草充足,可容大军驻营。今日需兼程赶路,中途不再设立临时大营。”

消息一层层传下去,各营都收到了中军号令。士卒们不免低声议论。平日里顺走绿洲密集的地段,一日三四十里便可歇马,像这般一日要赶一百七十里,算得上一场辛苦的强行军。

号角吹响,全军拔营。赵成一身鎏金饰片的皇子甲胄。三千羽林卫分列左右,马不离鞍,刀不解鞘,层层围护着中军向前行进。赵成稳坐在马鞍之上。随着马儿一步一颠,胯骨与大腿内侧被马鞍反复摩擦,酸痛一点点加重,到后来变成一阵阵尖锐的疼。汗水浸透内层衣衫,粘在皮肤上,疼意一阵一阵往上涌。

他面上不动声色,脊背依旧挺得端正,目光望向西方漫无边际的荒原。手轻轻拉住缰绳,不催促坐骑快跑,也不落在中军之后,漫长的路途枯燥得近乎折磨。夕阳慢慢向西边的地平线沉落,橘红色的光铺在戈壁之上。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隐隐透出一抹不同于黄沙的暗色轮廓。那便是河谷绿洲,他们今日唯一的归宿。

一百七十里戈壁长路,硬生生从日头初升,熬到暮色垂落。当后军马队踏入河谷绿洲边缘地界时,整片荒原的燥热终于褪去,晚风裹着水草湿气吹过来,稍稍压下了漫天黄沙的燥气,中军停驻。

对于赵成而言,这一路已是寸寸煎熬。可对普通士卒来说,强行军的结束,从来不是休憩的开始。依照汉军大营规制,抵营不歇、落地即防。暮色昏沉,身处异国地界,前路敌情未明,绝无松懈余地。苍辽坐镇后军调度,号令层层落下:各部就地划分营区,列阵布防;步卒即刻伐木立栅、布设拒马、堆筑简易壕沟;游骑连夜出巡,守住河谷进出口;岗哨、烽逻、夜值轮番排布,严防夜间骑兵突袭。刚跑完百里长路的士卒,人人满身尘沙、腿脚酸胀,汗水浸透甲衣,早已疲惫到极致。却无人敢懈怠,取材、立障,各司其职,整片新扎大营人声有序、甲影错落,忙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