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大军合兵,必有统序。”
“此番西进,二十余万将士同赴战事,汉卒为根基中枢,诸部为羽翼驰援。胜则全军共分财货草场,难则三军共担风霜凶险。利害一体,祸福同源。”
“然则全军进退大略、粮草调度、驻营排布、论功行赏,皆承天子诏命、中枢统筹。万事集思广益,容许诸位各抒己见、建言献策,最终必归统一方略,依令而行。”
“我不擅阵前搏杀,故而往后凡战阵布置、行军机变、沙场攻守,我必虚心求教,多多倚重大将军苍辽,以及诸位久经战阵的宿将英豪,绝不独断专行、刚愎自用。”
一番话说完,通篇皆是谦和礼让、坦诚自省。
可帐内皆是混迹权谋沙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人人听得通透。
温和的言辞之下,藏着不容僭越的铁律:
我个人可以谦逊,可以虚心求教。但联军主导权、战略决策权、最终裁断权,归中枢、归主帅、归大汉法度。
匈奴、辽胡是盟军、是助力、是共利之人,绝非割据自主、肆意妄为的私兵。
可以建言,不可擅权;可以分利,不可乱序。
这层深意,不点自破,人人心知。
帐内死寂持续片刻。
先前萦绕在众人心底的那点轻慢、敷衍、不以为然,彻底烟消云散。
左谷蠡王眸光微沉,心底暗自改观。
何真指尖微顿,收起了所有轻视心思。
他们此刻方才真正醒悟。
赵家两位嫡子,果真无一是等闲之辈。
太子赵俊,锋芒外露,勇武慑人,以铁血杀伐镇服诸部,是烈火惊雷之威;
二皇子赵成,内敛藏锋,温润有度,以胸襟城府立局,是静水深渊之智。
一个凭武力让人敬畏,一个凭心智让人忌惮。
看似文弱书生,实则心思通透、分寸绝佳。
敢自曝短处,是胸襟;谦和礼让,是格局;暗立规矩,是权术。
至此,无人再敢将这位深宫皇子视作可随意敷衍、拿捏的文弱闲人。
心底所有轻慢尽数收敛。
苍辽立在一旁,听完整番言辞,心中已然彻底叹服。
起初听闻殿下要当众坦言实情,他尚且暗自揪心,唯恐失了主帅威仪、乱了军中尊卑。
此刻方知,是自己格局狭隘。
遮掩换来的是一时体面,坦诚换来的是人心归序。
这位二皇子,深谙为帅之道。
苍辽当即跨步出列,拱手躬身,声线铿锵,率先表态拥护:
“殿下胸襟磊落,公私分明,深谙统军之道。臣必尽心辅佐,恪守军职,调度诸军,谨遵殿下方略,全力支撑西进大局!”
军方第一重臣率先表态,为赵成彻底稳住了中军根本。
左谷蠡王、何真对视一眼,二人皆收起所有杂念,率众一同躬身行礼:
“我等谨遵殿下号令,同心协力,共图西进!”
这一次的臣服,不再是单纯碍于名分、迫于利害的表面恭敬。
而是经过一番权衡打量,发自心底的正视与遵从。
赵成微微颔首,他清楚。
一番坦诚之言,消弭的是浅层的轻慢,收拢的是浮动的人心,立住的是军中规矩。
但真正的威望,从来不是一席话便能彻底铸就。
帅位之上,赵成目光落向帐壁那幅辽阔的西域舆图,语气沉稳:
“既如此,诸将归列。”
“今日起,全军整肃营伍、清点粮草、排布斥候。我们商议西进诸事。”
大帐之内,礼制井然,军心初定。
那个世人眼中长于深宫、不善戎马的书生皇子,自此以一身儒者风骨,稳坐西域三军主帅之位,以文驭武,以智统兵,徐徐开启万里西征的全新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