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戌时

第三下震动。

这回不一样。

这一下不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是从山脊那条窄道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出口走。

步子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踩在冻土上,闷闷地响一下,然后隔上很长一段,再响一下。

脚步声一共响了七下。

然后停了。

停的位置,就在窄道的出口处。

三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毯子底下,六只手掌心全是汗,攥着各自的袖口,攥得骨节发白。

最年轻的那个人的后颈上,那道被簪尖画过的纹路在皮肤底下微微跳了一下,像一根被拨过的弦。

领头那人把嘴唇停了。

他竖起耳朵,面朝窄道的方向,

整张脸上的纹路在黑暗中缓缓蠕动了一下。

出口那儿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年轻的那人的心跳在胸腔里撞了十几下,才终于听到一声。

那声音很轻,

像是一个人在雪地里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靴底碾了一小撮碎雪。

然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但三人都知道,出口那儿有什么东西站着。

它没有走。

就站在那儿。

等着。

......

刚刚刘兵带着人扎营在一处北坡下面,离陈军发现佟班长他们的地方不远。

他们也是刚歇下不久。

刘兵刚让人把火升起来,

正让人砍烧柴,自己带着两个战士在附近巡视。

火堆烧得正旺。

有战士从怀里掏出干粮,凑在火边慢慢地啃。

还有两个年纪轻的,凑在一块分烟抽,手凑着火,嘴里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下。

哲木塔坐在火堆东边,背对着山脊,盘腿坐在自己的羊皮垫子上。

一个人闷头坐着,脸色一直不太对。

自从天黑开始他的心绪就变得不宁。

刘兵只以为,哲木塔这人性子闷,便没有多问。

时间刚过七点,

火堆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柴烧完了,也不是风刮的。

那火光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按住了,猛地往下一缩。

火苗忽地矮了下去,红的那层光缩成薄薄一圈,蓝火贴着柴面烧,像被压得喘不过气。

有战士抬头,嘟囔了一句:

“这火怎么回事?”

另外一个人往火里添了两根干柴,没当回事:

“兴许是新树枝的事儿,潮了。”

可那火却不见起色,

仍低低地伏着,

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从头顶罩下来,把光和热都按在原地,不让它们冒起来。

哲木塔就是这时候站起来的。

他起得极快,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旁边一个战士扭头看了一眼,笑道:

“干啥呢?尿急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哲木塔的眼睛,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哲木塔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在阴影里泛着青。

他死死盯着山脊方向。

那里黑得不像话。

天已经黑透了,可山脊那一片更黑,

黑得像是从夜空里剜掉了一块,连轮廓都快要看不清了。

周围的树梢还能借一点雪地的微光,山脊却像被什么东西整个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