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端起早已冰凉的茶杯假装喝水,或掏出火柴点烟,烟雾模糊了他们的表情。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赵德海的话茬,站出来替他辩解一句。
谁都不想被卷进这种火药味十足,而且明显涉及更高层面博弈的冲突里。
陈冬河嘴角重新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目光再次落回赵德海那张惨白流汗的胖脸上:
“在座的各位领导,想必多少都听说过我陈冬河。”
“既然事儿是冲着我身边的人来的,那我站在这儿,接着就是。”
“事情该怎么处理,我相信组织自有公论,国法自有章程。但我把话撂这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低头不语的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些事情,可以商量,可以协调,但也要有个底线,有个分寸。”
“如果谁觉得王叔调走了,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揉捏我身边的人,甚至想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完了更让人心头发寒。
赵德海闻言,心里先是一紧,随即又暗暗嗤笑,强压下慌乱,阴阳怪气地反驳道:
“哼!你不就是仗着和王凯旋同志有点旧情吗?”
“我和王凯旋同志共事多年,对他的党性原则、组织纪律性最清楚不过!”
“他绝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就徇私枉法,干涉我们地方上的正常工作!”
他这话说得很“艺术”。
既点明了王凯旋已经调走,山高皇帝远的事实。
又暗指陈冬河是想靠“走关系”、“托人情”来压人。
而“真正的领导干部”是不会吃这一套的。
这是在提醒和敲打在场的其他人。
站队要清醒,别被这种“拉大旗作虎皮”的伎俩唬住了。
他觉得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甚至带着点胜利在望的得意。
这种小范围的“碰头会”,往往就是统一思想,定下调子的关键场合。
只要能把李思远孤立,把陈冬河的气焰彻底打下去,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他甚至有点感谢陈冬河。
要不是这小子折腾什么罐头厂、养殖场,把李思远支得到处跑,让他有机会在县里拉拢人心、安插亲信、培植自己的势力。
今天这局面,还真未必能这么顺当。
赵德海心里正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却见陈冬河脸上那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冷了。
陈冬河不紧不慢地抬起手,伸进棉袄内里贴身的衣兜,慢慢地掏出了一样东西,然后,稳稳地摊开在掌心。
“王叔调到南方工作,是组织的安排,我自然不会去打扰他,更不会因此去麻烦他的家人,给组织添乱。”
陈冬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至于我要去找谁说理……你还不够资格知道。”
他的手掌平伸着,纹丝不动。
掌心里,躺着一枚暗金色的勋章。
屋内的白炽灯光不算明亮,甚至有些昏黄。
但那勋章独特的五角星造型、麦穗环绕的图案,以及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的纹理,却像带着某种魔力。
让所有看到它的人,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但我相信,”陈冬河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鼓,敲在每个人心头上,“你们应该认得这个。”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几个人无法控制的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枚小小的勋章上,仿佛那是什么不容亵渎的圣物。
又或是滚烫的烙铁,烫得他们眼睛发疼,心头狂跳。
赵德海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脖子。
没人告诉过他,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土气的乡下小子……身上竟然带着这种东西!
他根本不敢,也生不出一丝一毫去怀疑这勋章真假的念头。
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还有李思远这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县委书记在场,造假?
那跟自寻死路、自绝于人民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