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你们应该认得这个

一声“赵副县长”,叫得不卑不亢,却让赵德海眼皮跳了跳。

这小子,对他的身份门儿清。

而且故意强调他副县长的身份,明显就是来者不善。

毕竟,按照平常的规矩,这个副字都是应该去掉的,以示尊敬。

“不合规矩?胡搅蛮缠!”

赵德海脸色陡然一沉,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桌上几个搪瓷缸子里的水都跟着晃荡起来,其中一个盖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这一下突如其来,把屋里其他几个一直沉默旁观的干部都吓了一跳。

纷纷抬眼,眼神里带着惊疑和探究,互相交换着眼色。

他们太了解这位赵副县长了。

平时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哪怕心里恨毒了谁,面上也总是笑呵呵的,一团和气。

像这样当众拍桌子瞪眼,怒形于色,把官威摆得这么足,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见。

看来,他是真想借这件事,把李书记逼到墙角。

同时给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

赵德海像是气极了,手指头差点戳到陈冬河鼻尖上,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我看过分的人是你!发生这么大的事,吃死了人!我就不信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跑到这儿来装糊涂,故意捣乱,干扰我们正常办公是不是?!”

他这是想先声夺人,用身份、用官威、用气势一举压垮陈冬河,把水搅浑。

为接下来的“定调”占据绝对的上风。

他吃准了陈冬河一个平头百姓,不敢真跟政府领导硬顶。

然而,陈冬河脸上那点仅存的客套微笑慢慢收敛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既没被这声势吓退半步,也没表现出丝毫的愤怒,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

腰板挺直,目光如两柄淬了寒冰,磨得锋快的刀子,毫不避让地刺向赵德海那双因为愤怒和心虚而微微闪烁的小眼睛。

赵德海被这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一刺,心头没来由地一慌。

那股刻意营造出来的汹汹气势,不由得弱了半分,竟有些不敢与之长久对视。

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众目睽睽之下,又觉得丢脸,只能硬撑着瞪回去,色厉内荏。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继续发难,陈冬河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冽如数九寒天屋檐下挂着的冰凌:

“人民赋予你们的职权,是让你坐在这里,对前来询问情况的群众拍桌子瞪眼、大吼大叫的吗?”

“我倒想请教,我哪句话过分了?我作为亲属,要求了解事情的真实经过,这个要求,违反哪一条规定了?错在哪里了?!”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事情真的严重到了必须由法律审判的地步,那最终的判决,也该是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来作出。”

“您刚才那口气,是打算在这里,在这张桌子上,就替法院把案子定了性,把人判了?”

“这是想搞一言堂,还是觉得国法可以由个别人说了算?”

连着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致命。

像三把沉甸甸的锤子,狠狠砸在赵德海心坎上。

他脸上的肥肉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些话的份量太重了!

“对群众耍威风”、“搞一言堂”、“凌驾于国法之上”!

这任何一项帽子,都不是他能戴得起的!

真要传扬出去,被坐实了,别说他的仕途彻底完蛋,现有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尤其李思远还在旁边盯着,这要是被捅到上面去……

“你……你血口喷人!故意歪曲我的意思!”

赵德海又惊又怒,小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指着陈冬河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问问在座的各位同志!我……我哪里是那个意思了?!”

“我是在强调事情的严重性,是在讨论处理意见!”

陈冬河的目光,这才缓缓地、平静地扫过桌边其他几位干部。

那几位被他目光扫到,都不自觉地微微低了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