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赵德海这位野心勃勃,时常越界揽权的常务副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触动他自身的权威和利益,便乐得坐山观虎斗。
赵德海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定调,黄有禄听在耳里心中却暗自冷笑。
什么从严从快树立典型,不过是想借题发挥打压李思威信,顺便卖他背后那位省城公子哥一个人情罢了。
他瞥了一眼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的李思远,又看了看赵德海那副志在必得的胖脸。
这才缓缓端起手边的搪瓷缸,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浅浅的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死两个人固然是大事。
但若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成为他黄有禄重新整合县里权力格局的契机。
李思远若在此事上栽跟头威信扫地,日后便更难施展。
赵德海若借此得势气焰势必更盛,但把柄也可能握得更牢。
毕竟,这么明显的巧合,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到时候,谁更需要仰仗他这个县长的支持和转圜,还说不定呢!
故而当赵德海逼问李思远态度时,黄有禄只是掀起眼皮用一贯和稀泥的口吻缓声道:
“德海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事情也确实严重。思远同志你的看法呢?大家都是为工作可以畅所欲言嘛!”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把皮球又轻轻踢回给李思远,自己半点责任不沾只管看戏。
李思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儿下午一报到他这儿他就觉出味道不对。
里头有好几处说不圆巧合得过分的地方。
如果全是巧合,那俩卖卤煮的小子也未免太倒霉催了。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一个朴素的道理早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
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往往就意味着人为。
这里面明显是有阴谋的味道。
可眼下这局面,他一时间也想不出破局的法子。
赵德海把话说到这份上,句句都占着为群众安全负责,维护市场秩序的大道理。
他要是现在硬顶着反对,对方肯定还有更多冠冕堂皇的话等着。
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他立场不坚定包庇纵容个体户,在常委会上给他扣帽子。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热血,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了。
赵德海提出的从严从快处理树立反面典型,确实是眼下平息事端,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的最稳妥,也最符合常规的办法。
但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赵德海从他空降过来那天起就明里暗里跟他不对付。
平时工作上也没少使绊子。
尤其是他大力推行的那个养殖试点,赵德海在背后没少搞小动作设置障碍。
本来是死对头,可今晚赵德海却一反常态,急匆匆把他从红星公社叫回来,说有重大恶性事件需要连夜开会商议。
来了之后又不急着说正题,东拉西扯耗时间,直到刚才才抛出这番高论……
李思远越想越觉得,这像是个精心编织的套子,就等着自己往里钻。
赵德海那张胖脸上的笑容,因为李思远的沉默而愈发明显,小眼睛快眯成了两条缝。
“李书记看您的表情好像对我的提议不太认同啊?”
“虽然我主要是分管治安和市容这一块,但这次事件影响太坏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我认为必须从重从严从快处理。”
“我想在座的各位同志应该都会支持我的意见吧?”
他这话既是说给李思远听,也是说给桌上其他几个态度暧昧低头不语的干部听。
实际上是在逼他们表态。
这几个人有的是赵德海多年的老部下,有的是被他用各种利益笼络过来的。
在李思远这位空降书记和他这位实权常务副县长之间,大多持观望态度。
李思远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管背后有没有阴谋,那俩小子眼下这黑锅怕是难甩掉了。
他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既不能违心同意这明显带着指向性的处理意见。
又不能让对方抓住不顾群众安全的把柄。
笃笃笃!
就在这时,不轻不重,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有些突兀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