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领旨。”
齐景恒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齐干澈转身往外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许。齐九龄跟在后面,出殿门时,齐干澈停了一步。
“三弟好本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区区几句话,父皇手里的差事让你揽了大半。”
齐九龄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齐千澈的视线,朝宫门方向走去。
齐千澈站在原地,看着齐九龄的背影汇入宫道尽头那片金瓦红墙之间,目光冷下来,袖中攥紧的拳慢慢松开。他转身朝东宫方向行去,脚步不紧不慢,但跟在他身后的两名近侍都察觉到那股极低的压迫感,谁也没敢开口。
回到东宫已是傍晚,廊下掌了灯。齐千澈在内殿坐了约莫一炷香工夫,换了一身半旧的常服,独自出了侧门。
他没有带侍卫,沿着东宫后墙的夹道往西走,穿过两道角门,在长风客栈后巷停步。巷口站着一个灰衣人,见他来了微微颔首,让开了通往地牢的暗门。
地牢的石阶湿滑,壁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压得只剩豆大一点。齐千澈走下最后一级石阶时,叶临川正靠着墙角闭目养神。牢门外的铁链响了一声,叶临川睁眼,看了齐千澈一眼,又阖上了。
“叶判官倒是沉得住气。”
“牢里的日子比黄泉清闲。”叶临川的声音带着归墟散残留的虚浮,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太子深夜驾临,想必不只是来探望。”
“青州赈灾的差事,父皇交给齐九龄了。”
叶临川没有接话。
齐千澈盯着他,“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叶临川说,“但猜到了。太子急着来找我,说明事情已经不在你掌控之内了。”
齐千澈没有接话,牢门外只剩火把噼啪声。
“叶判官,你如今在我手里。叶昭野若不答应,你就一直待在这里。这底下有一条暗河,定期涨水,七天之后水位会漫过这间牢房。”
叶临川仍旧靠着墙,语气没有起伏,“太子若真想杀我,不会亲自来地牢。你怕黄泉不合作,又怕黄泉太合作。你怕的是叶昭野来了之后,你掌控不住局面。”
齐千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叶判官的意思,是愿意合作?”
叶临川沉默了一会儿。“黄泉与太子谈的既然是交易,那么就得有筹码。”
齐千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叶判官,同样的条件,谈第二次没有意义。”
“太子信不过黄泉,黄泉亦信不过太子。”叶临川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归墟散留下的虚浮,“卷宗锁着黄泉,也锁着太子。太子今日来找我,是因为齐九龄已经逼到了眼前。那些卷宗里,难道没有太子这些年经手的痕迹?齐九龄若拿到它们,太子还能安稳坐在东宫吗?”
“既然太子还没有想好,那么就想清楚之后,再来谈。”
齐千澈站在牢门外,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盯着叶临川看了几息,转身往石阶方向走。走到一半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叶判官,希望再过几日,你仍能如此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