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厅是奉常府中最大的议事厅,平日里用于儒家和法家共同商议要事。
厅很大,能容纳上百人。正中是一张长条案,案上放着茶具和文书。
两侧各摆着一排条案,左边是儒家,右边是法家。
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此刻,厅内正坐着数十人。
左边,以冯瑜为首,伏生、叔孙通等一众儒家博士坐在下首。
他们的面色平静,但眼中却藏着几分紧张。
皇帝突然驾临,他们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右边,以吴公为首,一众法家官吏坐在对面。
他们的面色也不平静。
嬴凌走进内厅时,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拜见吾皇!”
声浪在厅中回荡。
嬴凌抬了抬手,声音平和:“诸位爱卿平身吧。今日朕就是逛逛而已,不必紧张。”
众官吏这才纷纷站直了身体,但没有人敢坐下。皇帝站着,他们怎么敢坐?
伏生和叔孙通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便心领神会。
皇帝没事会来奉常府?
不要开玩笑了。
皇帝日理万机,批不完的文书,见不完的臣子,处理不完的奏报。
他哪有闲工夫来“逛逛”?
在这个关头,皇帝会来,就是为了看他们什么态度罢了。
冯瑜的地位已经稳固。
皇帝今日前来,就是要给事情下定论,逼着他们二人辞官呢。
话没有说出来,但他们不能不懂事啊。
伏生暗暗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叔孙通,叔孙通也正看着他。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释然。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伏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队列,来到嬴凌面前。
他深深地弯下腰,对着嬴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陛下,”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老臣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嬴凌看着他,目光平静:“伏生先生请讲。”
伏生直起身,看了一眼叔孙通,然后缓缓道:“老臣与叔孙通,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实在无力继续担任博士之职。恳请陛下恩准我二人告老还乡。”
这话说得突然,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突然,是水到渠成。
叔孙通也走了出来,站在伏生身侧,同样躬身行礼:“恳请陛下恩准。”
嬴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伏生和叔孙通脸上扫过,然后缓缓道:“两位先生为大秦效力多年,功在社稷。既然两位先生执意请辞,朕便准了。”
伏生和叔孙通同时松了一口气。
“谢陛下隆恩。”
嬴凌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然后他看向冯瑜,声音中带着几分郑重:
“冯博士,儒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冯瑜深深一揖,声音坚定:“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