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衰落,反而会因为新鲜血液的注入而更加生机勃勃。
盖聂没有再说话。
他的话本就不多,能跟嬴凌说上这么几句话,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他继续跟在嬴凌身侧。
两人一路走着,穿过一条条街巷,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秋风拂面,带着桂花的香气。
远处,咸阳宫的钟声隐隐传来,悠长而浑厚。
嬴凌仿佛自顾自地说着:“邹玄的确是厉害,但他的欲望太低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一个没有什么欲望的人,并不好掌控。他不求财,不求官,只求在生前为天下做点事。这样的人,你拿什么去激励他?”
“拿什么去约束他?他若不想做了,随时可以撂挑子走人,你拦都拦不住。”
盖聂默默地听着。
嬴凌继续说:“而且,他也不会做什么事。他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就不会主动去推动什么。”
“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你不让他做,他就什么都不做。这样的人,好用,但不好掌控。”
“相反,他的徒弟好像更好掌控。年轻,有野心,有欲望,想建功立业,想名垂青史。”
“这样的人,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拼命。你给他权力,他就会感恩。你给他方向,他就会跟着走。”
盖聂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心中明白,皇帝说的对。
邹玄的弟子,确实比邹玄本人更容易驱使。
两人一路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奉常府前。
嬴凌的步伐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侧头对盖聂说:“盖先生,随朕进去看看吧。”
冯瑜如今已经彻底成为儒家的领袖,有些事情不必等到在朝堂上再去办。
皇帝亲至,办得隐晦一些更好。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视察,不是为了训话,而是要让某些人看懂他的态度。
冯瑜,是朕的人。儒家,朕交给冯瑜了。
门口的守卫远远看到嬴凌,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拜见吾皇。”
嬴凌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通报了,朕就随便逛逛。”
守卫连忙侧身让开,不敢多言。
嬴凌迈步走进奉常府。
盖聂跟在身后,一前一后。
奉常府内,如今除了儒家的官吏,还有法家的官吏。
两家原本势同水火,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在私下里互不相让。但嬴凌偏偏就让他们共处一室,共同办公,共同议事。
这是他的帝王心术。
便让你们在一起,看着对方,盯着对方,互相制衡,互相牵制。
府衙之内,嬴凌不信他们能真正的撕破脸皮。因为他们都知道,皇帝的眼睛在看着。
谁先动手,谁就输了。
嬴凌进去之后,路上的官吏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拜见吾皇。”
“陛下万安。”
嬴凌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径直向内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