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只睡了三个钟头的陈执被棚外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吵醒。
他仍旧先看着墙上的画发了会儿呆。
七年来,画里的风从未停过,总是裹着他的思绪飘向远方。
这次也是一样。
不同的是,他的愿望与幻想,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遥不可及。
昨天进入十三号井,该碰上的基本都碰上了,陈执全程紧绷着神经,三个小时的睡眠显然不够缓解这种疲惫。
但他还是翻身下床,披着外套走出屋子。
丁茂跑路的事情已经传开。
伴随着十三号矿井深层发现珍贵矿脉的消息。
废卡焚烧区还死了不少人。
“起来了?”
老周见陈执出来,走过来说:“怎么不多睡会儿,你又不用下矿。”
他胳肢窝下夹着两张用报纸包裹的硬饼,陈执又顺势抽走一张,急得老周直瞪眼:“你小子,今天我还没找你补卡呢!”
“抵上上次的。”
陈执掰开一小块扔进嘴里,嚼巴着张望两下,问:“咋回事,今天大家都起这么早?”
矿村里挤满了人,簇拥在铁轨两侧,跟等火车似的,昨天早上点名时人都没这么多。
“贵人喊的。”
“还专门用了扩音卡。”
老周吐槽道:“那声音跟土炸药在我脸上炸开似的,差点没吓得我从床上滚下来。”
陈执一愣:“我咋没听见?”
他之前在床上琢磨沈青怜的真实身份和相貌,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更多矿工注意到陈执,挤过来问他。
“你昨天不是跟贵人一起去了十三号井吗?”
“快跟俺们说说,到底咋回事?”
“焚烧场死的是不是救援队?”
“我听老张说,昨夜他看见一个白发老头,喊了句‘电来’,便立刻招来雷霆,一下子把人全劈死了……是不是真的?”
“……”
陈执嘴角抽了抽。
又继续啃了口硬饼,含糊道:“差不多吧。”
过程有点夸张。
但结果是对的。
怎料这人自己就是自己口中的“老张”,一得到陈执这个当事人的认证,立马兴奋地吆喝起来。
“瞧瞧,没错吧?”
“我就说那老头能掌控雷电、呼风唤雨,你们还不信!”
“据我对卡师的了解,那老头起码是个战列级!”
“甚至超人级!”
陈执:“……”
那叫“阵列”和“超域”。
而且,这不是制卡方面的天赋划分吗,跟战卡师等级有什么关系?
“老张”可不管这些,可劲吹就行了。
真老张表示风评被害。
吹到最后,老人已经从最初掌控雷电的“战列级”,变成了能驱动古老源卡碎片的“神话级”。
一直到点名碑亮起,嘈杂的议论声才渐渐停歇。
沈青怜从总管楼走出。
身后跟着刘白和老仆。
少女仍旧戴着“面具”,遥遥看了陈执一眼,接着摊开手,一张金色卡牌悬于掌间。
卡面圣光流转,浮现出象征教廷权柄的光印。
这相当于地球上的“玉玺”。
同时,沈青怜清冷的嗓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经查证,黑石矿区存在隐瞒高级矿脉、违规开采、伪造事故报告、非法改装矿机及过度限制矿工权限等多项行为。”
“自今日起,原黑石矿区总管丁茂及所有护卫、项目负责人等在职人员,全部停职接受审查,矿区所属均暂时脱离原有体系,由教廷矿律院接管。”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高兴,也有人不安。
不可否认,大家都痛恨丁茂。
钱少活多,死命压榨,有人一年前家属死亡的抚恤金,到现在都没拿到。
但说到底,大家还勉强撑得下去,谁能保证新来的管理者不会换一种方式,以更残酷的手段剥削他们?
要知道,丁茂并不是黑石矿区第一任总管。
他是十年前来的。
在此之前,大家的日子比现在轻松自由得多。
丁茂打着改善矿区经营管理的旗号,带来的却是牢狱般的生活。
同样,丁茂之前的总管,也不是第一任总管。
矿工们与管理者之间的信任,早在这种不断加码的压榨下消磨殆尽。
沈青怜也知道这点。
她查阅过黑石矿区历年的报表。
这属于白塔集团的商业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