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中,楚夫人与苏三席蒲团而坐,沾了血渍的琴被搁置在矮桌上。楚夫人一只手回来轻抚着琴弦,悄然无声。
苏三垂头跪坐一旁,眼角打量着楚夫人的神色。时阴时晴,一言不发。不消多想也知这琴对楚夫人来说是极重要的东西,偏着又赶上老爷祭日。苏三深觉再多辩白无益,只得听天由命。
楚夫人终于开口,却是说道,“听闻那捡回来的女娃染上了时疫,生了病更是泼皮得紧,十分难伺候。素闻她与你亲厚,你且回芙苑去照料她几日罢。”
苏三微微一怔,继而应声,起身退出了厢房。
背着包袱回芙苑途中苏三不免想像,常见那剧中伴君如伴虎,却不想这翻脸被打发的滋味比想像中难受得多。虽说今日之事错在已身,却也总叫苏三深味关系再亲厚也总归是主仆的事实。日子好过了便常常忘了这是封建等级严明的社会,做奴每日考虑的最基本的问题是怎样讨好主子。楚夫人先前分明说了将琴赠予她的话,今只不过污了琴身便被逐出锦园,倘若真是不知谦逊收敛平日里行为处事忤逆了惹恼了她,又不知她会如何。
穿过竹林,只见芙苑进进出出满是行色匆匆的丫鬟,看情形喜儿确实病得不轻。同在一个府中,她居然未得到一丝半厘喜儿生病的消息。只因着清曲与楚夫人关系并不友善,不安份的褚秀又整日瞪大眼要寻她是非,遂自打搬进锦园之后苏三便没和莲苑芙苑来往,时常思念喜儿,却也只得发呆寄相思。
苏三脚下加速冲进了芙苑,刚行至房门便被从房间里出来的清曲拦住。
清曲眉头微皱,脸色惨白,“你怎么来了?”
苏三面色急切,“夫人得知小姐染了时疫,又念我和小姐亲厚,所以让我来照料小姐几日。”
清曲仍是不肯让开,“大夫束手无策,你进去也是无益。况姐照料她的丫鬟已经有三个被传染的了,太危险了。”
苏三直视着清曲,目光执着,“小姐平日里虽是锦衣玉食也尽得公子宠爱,可心底里却是孤寂的很,而我亦知她与我亲厚无非是因为相似的经历。她现在心里定然是非常害怕的,怕死亡,更怕被再次遗弃。就算没有用我也要陪在她身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让她知道有人牵挂她,有人盼望她好起来。一个人觉得自己不被期待才是最绝望的事,我不愿叫她背负这些。”
清曲盯着苏三,也没有什么表情,单单看着,却叫苏三觉得身边泛起一股寒意。
此时郑管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白瓷瓶,“老爷,您看这也是苏姑娘一片心意,大夫说了服下这新制的凝香丸便不会染疾。您就让她进去照料吧。喜儿小姐身边现在就缺这样一个贴心的人儿。”
清曲眼珠转了转,瞅了瞅郑管家,微微点头算是答应。然后便一闪身出了芙苑不见人影。
苏三服下了凝香丸,对郑管家道谢。将行李放回之前居住的耳房后便进主卧伺候着了。
喜儿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睫毛扑闪扑闪像是在做什么噩梦。皮肤通红,更叫人觉得可怖的是满脸的水痘,苏三掀开了被子,喜儿身上只着了丝质的宽松亵衣,撩开衣服,身上也是。身上的水痘已经有被磨破出水的了。
苏三对守在床前的绿衣丫鬟吩咐道,“把暖炉生上,再拿一坛酒来。再叫人把屏风搬到窗前。圆月门的纱帘也放下来。”
不一会郑管家进来了,掀开纱帘进来,“大夫吩咐说这病得通风,捂捂汗,毒出来了兴许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