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她浑身是血，狼狈地躺在地上，她奄奄一息了，她还顾着那个人，她说，辰儿，把他找来，把你父亲找了，我有话对他说。气若游丝。

她念着他，她念着那个人，可那个人在干嘛？那个人在救人，在救那些将她活剥的人，再救那些伤害她的人。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能救，那个人居然还有心思去救别人。

她话刚说完，身体便慢慢的变成透明，有一些东西从她的身体里出来，飞到染血的天空。他急切地伸手去抓，急切的，害怕的。伸出手一看，却是一手流沙，都争先恐后地从他手里流走。

她就这么消失了，那人还没过来。

他开始放声大笑，似乎只有疯狂的笑着，心里的空洞才能填补。他笑着笑着，就倒在了地上。

四月的天开始飞舞着一些雪白东西，冰冰凉凉，如同他的身体。那个人曾经笑着，伸手将这些白色的东西接住，看雪白的晶体在手里融化。她和他说这些白色的东西是雪花，是天空落下的心血。

他也伸手接住，麻木的手感觉不到雪花的冰冷，手中的雪花也没有融化。他就这么看着，仿佛要到地老天荒。

你说雪是天空的心血，那这四月飞雪，是不是天空对你的怜悯？

所望之处皆是一片雪白，无边无际的白色。雪花将他埋住，他闭上了眼睛。

听说他们一族没有泪，上天在赋予他们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剥夺了他们的一些权利。凡人最普通的东西，恰是他们最难得到的。传说他们一族只有在疼痛万分的时候，眼里才会流出东西，如血液般鲜红的液体。也曾听说，那液体就是心头的一滴血。

那日，一滴血液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滴在雪里，将白色的雪花染得艳红，慢慢的晕开，像是雪中开出的一朵花，娇艳欲滴。

那日后，这个地方的语调就没有一日停过。那日后，她化为烟雾的地方，悄然长出一朵花，红色的花，像是用血液浇灌出来的，火红艳丽。

梦就在这里破了，他也醒了，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睡姿千年不变，睡前是什么姿势，醒来依然是什么姿势。他摸了摸身侧，冰冷一片。

从那日之后，他每日都梦见她，调皮的她，温柔的她，最后变为安静的她。梦境总是一模一样的，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事，三百年来从未变过，他也就这么一遍一遍的失去她，看她在阳光下化为烟沙，一遍一遍的，他也一次一次承受，这样的日子过了三百年。

醒来后就在也无法入睡，闭眼便看见她黑色的眼瞳，比那桌上的墨还要黑。在她黑色的眼瞳里，他看到了同样微笑着的自己。

无眠……